“以后告诉你。”
苏舒然没有把手从他的手机上拿开，反而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的以后到底有多远，见家长只是第一步，后面是不是连什么时候结婚都已经排进计划了？”
“考虑过，但没有确定时间，因为你的学业和工作安排不应该由我决定。”
“我们才交往一个月，你就考虑结婚，陆言深，你是不是把恋爱指南看得太快了？”
“不是看书以后才考虑，我重新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过，只是当时不敢确定你还愿不愿意接受我。”
“所以你一边不肯承认身份，一边已经把以后想完了？”
“只想过可能，没有替你做决定，而且那时候我连追你的资格都没有。”
苏舒然收回手，碗里的面已经有些凉了。她拿筷子拨了两下，没有继续吃：“那你的计划里，有没有想过我们两家的差距？”
陆言深没有立刻回答，只将她的水杯往近处推了推：“你说的差距，具体指什么？”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说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不能按照自己的判断替你概括。你担心的是年龄、职业、家庭背景，还是以后要面对的生活方式？”
“都有，最明显的是家庭背景。”
苏舒然放下筷子，声音压得不高：“我爸妈都是小城市的普通职工，我们家没有人从军，也不认识什么有身份的长辈。我以前想的事情，无非是考上好大学、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让他们不用为我操心。”
“这些没有任何问题。”
“对我来说当然没有问题，可你家里不一样。你爷爷、你父亲，包括你自己，走的都是我以前完全接触不到的路。你们家看待婚姻，真的能和普通家庭一样吗？”
陆言深看着她：“谁和你说过我爷爷的事？”
“许薇没有把所有履历都摆到我面前，但她说了陆家三代从军，也说你家里不是普通军人家庭。她还见过你奶奶，被邀请去大院看公益项目资料。”
“那天在摄影展，你问家里的态度，也是因为她？”
“是，不过她只是把这个问题推到我面前，就算没有她，以后我也会想到。”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现在喜欢我，不代表陆家会接受我，也说有些门槛不是成绩好就能跨过去。她的话难听，但不全是凭空捏造，至少我们的成长环境确实差得很远。”
陆言深沉默几秒，伸手覆住她放在桌边的手：“先看着我。”
“你要回答就回答，不要把训练场那套带过来。”
“不是命令，我只是希望你听清楚。”
苏舒然抬起眼，指尖被他收进掌心。男人没有急着安慰，掌心的温度却稳稳贴着她。
“我选的人是你，不是你的家世。你父母做什么工作，你家里认识什么人，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可婚姻不只是两个人，你自己在摄影展也承认过，家庭矛盾最后会落到我们身上。”
“所以可能出现的问题，我会提前处理，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我爸妈不是看家世选儿媳的人，我奶奶也不是。她愿意让许薇去家里，是因为公益项目，不是替我挑选对象。”
“你怎么确定？”
“我了解她。她关心退役军人就业，只要年轻人愿意认真做事，她都会给机会。许薇把这件事解释成什么，不代表我奶奶就是那个意思。”
“如果她见到我以后，真的不喜欢呢？”
“她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但不能替我决定感情。我会听她为什么不喜欢，也会把事实说清楚。如果只是因为出身，我不会接受这个理由。”
“那你准备为了我和家里争执？”
“我不会先假设他们不讲道理，也不会把你推到前面，让你证明自己值得被接受。”
陆言深拇指轻轻压过她的手背，语气没有加重：“真有任何阻力，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不用参加谁设下的考核，也不用和许薇比较。”
“你说得这么简单，可如果家里夹在中间的人是你，最后最累的也是你。”
“那是我应该承担的部分。我选择认真和你在一起，就不能只享受你对我的喜欢，把现实问题留给你担心。”
“陆言深，我不想做一个只能等你保护的人。”
“我知道，你也从来不是。”
“可你刚才说有阻力都由你处理，听起来还是让我躲在你后面。”
“处理家庭沟通，是因为那是我的家人，不是因为你没有能力。换成你的父母对我有顾虑，也应该由你先了解原因，再让我用行动取得他们的信任。”
苏舒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爸妈要是知道你比我大六岁，工作还有危险，确实不一定马上同意。”
“所以我已经准备过他们可能会问的问题。”
“你连我爸妈那一关也做了计划？”
“只整理了职业、年龄、未来安排和通讯管制的问题，没有打听他们的个人信息。”
“如果他们问你能不能保证以后不让我担心，你怎么回答？”
“不能保证，因为我的工作性质不会改变。我只能保证能联系时如实沟通，不能联系时提前说明，出现危险也不隐瞒应该让家属知道的情况。”
“这个答案一点都不讨好长辈。”
“但是真话。靠不可能做到的承诺让他们同意，以后只会让你更难解释。”
苏舒然低头笑了一下：“你连见我爸妈都想过，我却还在担心你奶奶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显得我准备得特别不足。”
“这不是准备比赛，谁先想到以后也不代表谁更认真。我的年龄比你大，职业和生活已经稳定，自然会考虑得更早。”
“你是不是和林悠悠商量过，怎么劝我不要拿十八岁和二十四岁比较？”
“没有，她只告诉我你胃不舒服，其他内容没有说。”
“那你们最近观点倒是统一。”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你不需要在大一拥有我二十四岁时才有的东西，更不需要用陆家几代人的积累要求自己。”
“可我还是想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让陆家挑选，是因为我不希望以后别人提到我们，只说我是陆言深的女朋友。”
“你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但不能把许薇的评价当成标准。你学新闻、做采访、参加竞赛，都应该因为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这也是恋爱指南里的内容？”
“不是，那几本书没有这么了解你。”
苏舒然终于重新拿起筷子：“面已经凉了，都怪你把话题说得这么严肃。”
“可以让店员重新煮一份，这碗不要继续吃。”
“只是有点凉，又不是不能吃，你别浪费。”
“那我去请店员加热，不会重新下单。”
“坐下，我再吃两口就好。你刚才那份承诺，我暂时收下，不过有一条需要补充。”
“你说。”
“以后有人拿家里的态度挑拨我，你要第一时间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不能只用放心两个字糊弄过去。”
“可以，我也希望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是谁说的，不要一个人想两天。”
“我不是一个人，赵星澜和林悠悠都劝过我。”
“她们知道，我却最后才知道。”
“你这是在计较顺序？”
“没有计较，只是希望男朋友也在你的求助范围内。”
“看表现吧，你现在六十九分，距离优先求助对象还有一段距离。”
“刚才不是六十八分吗？”
“承诺说得合格，加了一分。至于周末去不去你家，我周五再答复，今晚不许继续做进门计划。”
“好，我不会催你，也不会提前安排。”
苏舒然重新吃了两口面，心里那团压了几天的东西终于松开。她不需要靠陆家的认可证明自己，可她也不准备永远站在陆言深身后。
新闻中心的评优、下学期的专业竞赛、还有刘教授提过的调查报道项目，她都要一步一步争取。
陆言深替她抽出纸巾：“又在想什么？”
“想怎么把男朋友课程的评分标准做得更严格，免得你进步太快。”
“只有这个？”
苏舒然接过纸巾，抬眼看向他：“还有怎么让任何人以后提到我，都不敢再问一句，我凭什么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