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然,你来回答。”
苏舒然放下手机,站起来看向讲台:“先核对双方统计口径,再用门禁数据、现场观察和第三方记录进行交叉验证。如果仍然无法统一,就在报道里如实呈现差异,不能选择对稿件更有利的一方。”
“如果管理部门要求删去差异,只保留已经确认的数据呢?”
“我会继续沟通,说明差异本身也是事实。如果确实无法核实,可以暂缓发布,不能为了赶时间写出误导性结论。”
陆言深翻开点名册,在她名字后面落下一笔:“回答完整,坐下。”
林悠悠凑近她的教材:“陆老师刚才问得像专题答辩,你们新闻中心的项目进度,他是不是已经从窗外看完了?”
“他讲的是信息核实,正好和新闻专业有关。你再把课堂提问理解成私人情绪,下次就由你回答。”
“那他为什么不问法学院的人,偏偏叫你?还有,他今天一整节课都没看中间第八排,最后却能精准点名,这种回避是不是有点刻意?”
苏舒然抬眼望向讲台,陆言深已经切换课件:“剩余二十分钟完成课堂案例,三人一组提交结论。讨论时控制音量,手机只能用于查阅公开资料。”
下课以后,前排学生照旧围了过去。苏舒然收好记录本,没有再等那十分钟,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刚才的问题与我的专题方向一致,谢谢陆老师提供思路。”
直到她走进新闻中心,手机才收到回复。
“属于课堂内容,不用谢。”
她盯着简短的七个字,又发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有其他任务,看起来不太方便说话?”
“没有,课程已经结束,你忙项目。”
苏舒然把手机扣在桌边,周宇昂正好拿着后勤部门的回复走过来:“门禁记录拿到了,不过统计时段和我们的观察时段差半小时,今晚还得补一次现场记录,你有时间吗?”
“可以,我负责南区,你去东区,九点前把数据发进项目群。夜间采访结束以后,双方都要在群里报平安。”
“这个安排比我原来写的完整,看来你上次独自改稿以后,已经开始注意返程问题了。”
“同样的提醒听多了,总会记住。周学长,你先看这一组样本,我怀疑有人把临时离座也统计成占座。”
两人核完材料,苏舒然再次拿起手机,聊天框依旧安静。她发了句“今晚补采,九点前结束”,过了十分钟才得到回复。
“注意安全。”
没有追问地点,没有提出接送,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第二天,陆言深没有来学校。苏舒然午饭经过一食堂,下意识看了眼窗边,空位很快被几名学生占满。
下午从新闻中心出来,她在便利店挑了一罐咖啡,结账时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屏幕,看到的却是课程群通知。
林悠悠跟在她身后:“你今天看了六次手机,陆老师没有履行追求者日常问候义务吗?”
“他在驻地有训练任务,没必要围着我的消息转。况且他回复过了,让我注意安全。”
“就四个字?他以前连咖啡几点喝都要提醒,现在这么克制,听着像是有人把醋坛子打翻以后,决定用沉默表示抗议。”
“周学长和我只是项目搭档,他没有理由介意。再说,他如果真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不会替他猜。”
可到了第二天上午,苏舒然把修改后的访谈提纲发过去,只收到一句“内容不属于课程范围,我不方便评价”。
她看了半分钟,还是拨通了语音。
陆言深接得很快:“我在训练间隙,十分钟后需要集合,你有急事吗?”
“没有急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这两天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训练正常,课程材料也已经提交,没有其他问题。”
“那你为什么每次只回一句?”
“你在做项目,我不应该频繁打扰。还有两分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集合。”
“陆言深,你是不是在躲我?”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背景里传来集合哨声:“没有,你先忙,我晚上再联系。”
晚上没有消息,第二天上午同样没有。
苏舒然将采访设备送回新闻中心,直接去了军事教研室。门外的课程安排表显示,陆言深正在里面核对实践课材料。
她敲了两下门,听见“请进”以后才推开。
陆言深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摊着课程记录,看到她时放下了笔:“今天没有军事理论课,你来教研室做什么?”
“找人。”
“课程问题可以发到教学邮箱,私人问题等我下班以后再说,这里属于办公区域。”
“门开着,走廊有监控,办公室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苏舒然站到桌边,“你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你去忙你的。”
“你确定?这两天不偶遇,不主动发消息,回复从三行缩成一句,我问训练情况,你连晚安都省了。”
“驻地任务多,来学校的次数减少很正常。你最近也在赶专题,没有必要把时间放在我这里。”
“陆言深,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
陆言深抬起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我正在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确认?”
“你现在这副样子,和军训时罚完整个方阵以后说自己心情正常没有区别。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有发生什么,你的项目进展顺利就好。”
“项目当然顺利,第一批数据已经完成交叉核对,周学长联系了后勤部门,我负责学生样本,今晚就能合稿。”
陆言深重新拿起笔:“那就好,和你的学长搭档还顺利吗?”
最后几个字压得平稳,笔尖却在同一处停了许久,墨迹已经洇开一小团。
苏舒然看了看那团墨,又看向他绷紧的下颌:“挺顺利的,周学长经验丰富,每次改稿都会告诉我理由,沟通起来也方便。”
“你们白天一起踩点,晚上还要核对材料,确实方便。”
“午饭也会一起吃,采访结束以后还会互相报平安。毕竟是搭档,联系频繁一点很正常。”
陆言深合上记录本:“既然你们配合得好,我没有意见。办公室还有材料需要处理,你可以先回去。”
“我还没说完,周学长只是工作搭档,我们所有联系都在项目群里,单独沟通的内容也只有采访和稿件。”
“这是你的私人交往,不需要向我解释,我也没有资格干涉。”
“没有资格干涉,倒是有资格连续两天摆脸色,还特意在课堂上点我回答问题?”
“点名与私人情绪无关,你的专业方向适合回答那个案例。”
“那窗外呢?你那天是不是看见我和周学长整理材料了?”
陆言深移开目光,将桌上的文件按编号重新排好:“从行政楼经过新闻中心属于正常路线,我没有停留,也没有打扰你们。”
“我只问你看没看见,你解释了这么多,答案已经够明显了。”苏舒然撑着桌沿靠近一点,“陆言深,你在吃醋?”
他手里的两份材料贴错了顺序,重新拆开时,耳侧已经染上一层红,颜色一路压进军装领口。
苏舒然没忍住笑:“原来陆教官冷淡两天,只是因为看见我和别的男生坐在一起。你要是直接问,我第一天就能解释清楚。”
“我没有立场要求你和谁保持距离,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你的工作。减少联系只是调整相处方式,和吃醋没有关系。”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办公室温度高,和你说的事情无关。”
“空调显示二十二度,你还穿着短袖。陆言深,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到底有没有吃醋?”
他抬眼对上她含笑的视线,沉默了几秒,连脖颈都染上薄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