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还说是教官和学生关系?这眼神都快黏在一块了。”
沈默这句话在下午传遍教官组,到了晚间自由活动时,林悠悠已经添油加醋讲出了三个版本。
“听说陆教官在彩排时亲自替你量步幅,还当着全连的面站在你身边不肯走,这是真的吗?”
苏舒然收好结业典礼的白手套:“他指导的是标兵方阵,第一排每个人都检查了,不是只看我。”
“那他为什么只约你晚上去大树下?”
苏舒然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果然要去。刚才只是试探,你自己承认了。”
赵星澜合上电脑:“今晚是军训最后一夜,宿舍楼十点半点名。你出去可以,十点之前必须回来。”
方圆圆把一支小手电递过去:“操场边的路灯不亮,回来的时候走主路,不要踩到跑道外面的石子。”
林悠悠抱住枕头:“重点不该是陆教官准备说什么吗?他白天那副样子,像是连求婚报告都写好了。”
“我们才大一,他敢拿出求婚报告,我就让他自己交给学校审批。”
“那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不知道,所以我现在去听。”
苏舒然换上运动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如果张老师提前查寝,你们照实说我去操场找陆教官,不要替我编理由。”
林悠悠睁大眼睛:“这么坦荡?”
“军训管理关系明天才正式结束,我不想在最后一夜留下违纪记录。张老师如果不同意,我现在就不去。”
赵星澜看了一眼时间:“自由活动允许在营区内行动,只要按时归寝,不算违规。你九点五十分还没回来,我会给你打电话。”
“知道了。”
“舒然。”林悠悠追到门边,“你回来以后能不能分享一小部分?”
“不能。”
“大树下坐了多久总能说吧?”
“看他准备绕多久的弯子。”
操场上还有零散学生在合影,苏舒然绕过主席台,从跑道内侧走向那棵大树。
陆言深已经到了,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树下石阶铺着一张干净的训练垫,旁边放着两瓶常温水。
苏舒然停在他面前:“陆教官准备得这么齐全,是打算谈两个小时?”
“地面返潮,直接坐容易着凉。你如果不想坐,我们可以沿跑道走。”
“我穿运动鞋出来,就是怕有人又拿鞋跟和伤口转移话题。现在没有理由了吧?”
“没有。”
“那就坐下说。”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坐在训练垫上。苏舒然接过水,却没有打开:“白天说与离校有关,也与我们的关系有关,现在可以解释了吗?”
“可以。明天之后,我不再是你的教官了。”
“这一点全校都知道,结业典礼结束,管理关系自然解除。”
“所以明天之后,我会正式开始追你。”
苏舒然手里的瓶盖转过半圈,停在掌心:“你昨晚让我等的秘密,就是这句话?”
“这不是秘密,是我应该当面告诉你的决定。”
“你在树下承认身份那晚已经说过要追,现在重新说一次,区别在哪里?”
“那时管理关系还在,我只能表达想法。明天以后,我会付诸行动。”
“具体是什么行动?每天送早餐,还是站在宿舍楼下等人?”
“不会影响你休息,也不会在宿舍楼下制造围观。你的课程表由你自己安排,我提前问时间,得到同意再见面。”
“听起来果然像行动方案。”
“你不喜欢,可以改。”
“我还没说让你追。”
“我知道,所以先征求你的意见。”
苏舒然侧过脸看他:“我要是不同意呢?”
“我不会纠缠,也不会用过去的关系要求你接受。但我会继续把欠你的解释说清楚,让你重新认识我。”
“这和追人有什么区别?”
“追求有明确目的,朋友相处需要尊重你的界限。”
“陆言深,你是不是连被拒绝后的处置预案都做了?”
“做过。”
“有几套?”
“三套。”
苏舒然没压住笑:“你说出来听听。”
“第一,你愿意给机会,我按照你的时间慢慢追。第二,你暂时不愿意,我保持朋友距离。第三,你明确拒绝我继续接近,我停止私人联系。”
“第三套能做到吗?”
陆言深看着她:“能,但不会好受。”
“你以前拉黑我时,倒是执行得很果断。”
“所以这次决定权在你,我不会再替你选。”
树梢被风吹出细碎声响,苏舒然仰头看了一会儿,才将水瓶放到两人中间。
“明天教官组几点离校?”
“典礼结束以后,其他教官按原计划返回驻地,我留下参加学校的工作交接。”
“你一个人留下?”
“沈默也会留半天,协助核对训练材料。”
“交接结束以后呢?”
“这部分明天会有正式通知,现在还不能提前对学生公开。”
“你又开始了。”
“不是故意瞒你,学校和单位尚未完成最后签字,我不能先用私人身份透露。”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失联。”
“不会。需要执行通讯管制任务时,我会按规定处理,不能透露去向,但我会提前留下能公开的说明。”
“如果通知来得和上次一样急呢?”
“我会提前准备一封信,交给沈默保管。只有确认我进入长期通讯管制,他才能转交给你。”
“你连这种情况都想到了?”
“想过很多次。”
“信里写什么?”
“不能提前说。”
“又是到时候就知道。”
“里面不会有结束关系,也不会让你别等我。只有能说明的情况,还有一句平安。”
苏舒然低头拨了拨瓶身:“谁说我一定会等?”
“你可以不等,选择仍然在你。但我不能再让你以为自己被丢下。”
她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上。过了片刻,陆言深将制服外套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风开始凉了,要不要披上?”
“不要,每次穿你的外套都会被人发现东西。”
“今晚口袋是空的。”
“检查过了?”
“检查过。”
“那也不要。明天还要走方阵,今晚吹点风不会生病。”
“你可以不穿,但九点四十分必须回去,不能卡着点名时间。”
“约我出来的人是你,现在催我走的人也是你。正式追人以后,也准备这样控制时间?”
“提醒,不是控制。你想继续坐,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还是别送了,最后一夜被人看见,沈教官那句话就更解释不清。”
“他说什么了?”
“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反驳?”
“距离确实没有保持到两米。”
苏舒然转头看他,才发现两人中间那瓶水已经被挤到训练垫边缘,肩膀之间只剩不到一掌距离。
她往旁边挪了些:“现在符合规定了。”
陆言深也向另一侧退开:“明天典礼结束以后,就不需要执行两米距离。”
“朋友之间也应该保持正常距离,你别擅自取消。”
“那由你决定。”
“陆言深,你每次把决定权交给我,是不是都算准了我不会真的赶你走?”
“没有算准,我只是希望你愿意让我留下。”
苏舒然抱住膝盖,抬头看向树叶缝隙里露出的星光:“你以前隔着手机,话也没有现在这么直白。”
“以前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真实的我。”
“现在知道了?”
“还在确认。”
“确认出什么?”
“你没有原谅我,却愿意来见我,也愿意叫我深深。”
“一个称呼而已,你别想太多。”
“我已经想了很久。”
苏舒然侧头看他:“谁说我会让你追到?”
陆言深也看向她,嗓音压得低,却没有半点迟疑:“那我就追到你说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