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深,你又准备瞒我什么?”
消息发出去以后,聊天框安静了半分钟,苏舒然盯着那只小奶猫头像,直到屏幕快要熄灭,才等来他的回复。
“不是瞒,等管理关系正式解除以后,我当面说。”
“现在不能说,还是陆教官又想替我准备一个惊喜?”
“现在说不合适,也不完整。明天还有结业彩排,你先休息。”
“你每次不想回答,就拿训练安排结束话题,这个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这次不是回避,结业典礼以后,我会把能说的全部告诉你。”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就把你重新拖回那棵树下,一条一条审。”
“可以,我配合。”
苏舒然看着那句配合,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几下,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晚安,陆教官。”
“晚安,苏同学。”
第二天六点半,结业彩排准时开始。
标兵方阵站在操场中央,苏舒然位于第一排右侧。礼宾台到方阵之间铺着红毯,前后转场时间精确到秒,任何一处停顿都会影响后续流程。
沈默拿着计时器站在跑道边:“第一次全流程彩排,各排听清口令。标兵方阵经过主席台时统一转头,摆臂高度保持一致,不要有人看台上,也不要有人看总教官。”
队伍里传出几声压低的笑,陆言深抬眼扫过方阵:“彩排期间交头接耳,整排重新走一遍。沈教官如果继续说与训练无关的内容,也和最后一排一起重走。”
沈默按下计时器:“听见了吧,我只是提醒你们保持视线,他已经准备让我陪练了。标兵方阵,齐步走。”
口令落下,整齐的脚步声沿着跑道压过去。
苏舒然迈出第一步,手臂摆到规定位置。经过主席台前方时,她按照口令转头,余光却撞上站在台侧的陆言深。
他的视线停在她肩线处,抬手示意:“第一排右侧,步幅小了半寸,下一步调整,不要为了追齐打乱节奏。”
苏舒然将步幅放开,队列重新压成一条直线。
第一轮结束后,沈默看着计时器说道:“转场慢了四秒,第三排有人出旗区时收步太早。标兵位整体没问题,第一排再单独走一次。”
苏舒然站回起点:“报告教官,刚才步幅调整以后,和左侧间距缩小,第二次是否需要提前半步修正?”
陆言深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两人脚下:“不需要提前,起步时保持原节奏。到第二标志点以后,把右脚落点向外移两厘米。”
“只调整右脚,会不会让上身方向偏移?”
“肩线不动,脚下修正。你看标志点,不要一直看我。”
身后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苏舒然耳尖微热,仍旧站得笔直:“报告教官,我在看您示范的落脚位置。”
“那就看清楚。”
陆言深向前走了两步,军靴准确踩过地面标线:“这里是第二标志点,右脚落在外侧,下一步恢复正常步幅。能做到吗?”
“能。”
“重新走一遍。”
苏舒然按照他的示范完成转向,第二次经过主席台时,间距没有再缩小,整排脚步也比前一轮更齐。
沈默报出时间:“比刚才快了三秒,还差最后一秒。队长,你亲自指导果然有效,就是站得有点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厘米要贴着讲。”
陆言深接过计时器:“你去检查第三排的摆臂,十分钟后我要看到完整记录。”
“我说的是队列距离,又没说别的。”
“再加一份旗区转场记录。”
“行,我去,谁让我只是副教官。”
休息哨响起以后,各排原地补水。苏舒然走到队伍外侧,刚拧开瓶盖,陆言深便拿着流程单走了过来。
“右臂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拆掉敷料,医生说只要不直接摩擦伤口,就可以参加全部队列项目。”
“刚才摆臂时压了两次幅度,是伤口疼,还是担心动作过大?”
“第一次有些紧,后来适应了。您一直盯着第一排,就是为了看这个?”
“我负责整场彩排,每一排都要看。”
“可第三排走错四秒,您先来纠正我半寸的步幅,这个顺序符合训练重点吗?”
“标兵位影响主席台前方的整体队形,优先修正没有问题。”
苏舒然喝了一口水:“陆教官的理由还是这么完整,看来昨晚说要改的习惯,一晚上根本改不了。”
“昨晚答应的是不回避,不是所有问题都在训练场回答。”
“那我换个训练问题。结业典礼之后,教官组什么时候离校?”
陆言深翻动流程单的手停了一下:“单位安排还没有正式公布。”
“学校已经在统计离营车辆,您应该知道大概时间。”
“典礼结束以后还有交接会,器材、成绩和学生反馈全部确认完,教官组才会离开。”
“所以您还是会走。”
“舒然。”
“现在是休息时间,周围也没有人,我问的是朋友之间能够公开的行程。”
陆言深看向正在补水的队伍,声音压低:“结业典礼之后,有些事要正式跟你说。”
苏舒然握紧水瓶,脸上仍旧装得平静:“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和昨晚的回答有什么区别?您只是把当面说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区别是我不会临时改变决定,也不会在你问的时候消失。”
“那件事和你是否离校有关吗?”
“有关。”
“和我们现在的关系有关吗?”
“也有关。”
苏舒然看了他几秒:“你故意只回答一半,是不是想让我今天彩排一直想着这件事?”
“如果影响训练,我可以等典礼结束以后再提。”
“已经提了,现在收回也晚了。陆言深,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准备说完以后直接上车。”
“不会。”
“不会直接上车,还是不会离开?”
“休息结束以后,你先完成彩排。”
“又转移话题。”
“这次只是时间到了。”
集合哨从操场另一侧传来,陆言深后退半步,声音恢复了训练时的清晰:“标兵方阵准备,第二轮全流程彩排,重点检查主席台转向和退场衔接。”
苏舒然将水瓶放回补给点:“报告教官,第二轮如果一次通过,您能不能多回答一个问题?”
“训练结果不交换私人答案。”
“那就算朋友之间的奖励。”
“不需要奖励,你想问的事情,典礼后我都会说。”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我没有逼你。”
“我答应。”
第二轮彩排开始,标兵方阵踩着口令穿过主席台。苏舒然右脚落在第二标志点外侧,肩线没有偏移,整排步幅保持一致。
队伍退到旗区以后,沈默举起计时器:“全程时间合格,标兵方阵没有错步。队长,你那两厘米指导得值,苏同学现在走得比你带过的新兵还稳。”
苏舒然回到队列:“沈副教官,您这是夸我,还是准备让我继续加练?”
“当然是夸你。你们陆教官亲自站到面前示范,我要是还让你加练,他今晚能把我的记录表查三遍。”
陆言深将流程单卷起:“沈默,最后一排的转场记录交了吗?”
“交了,旗区记录也补了。你别一听见我说实话,就给我增加工作。”
“彩排尚未结束,注意纪律。”
“我一直注意着,尤其注意队伍边缘的距离。”
苏舒然低头整理袖口,陆言深已经转向主席台,却在经过她身侧时低声留下了一句。
“明晚九点,大树下,我等你。”
她抬起头,只看见他走向下一排的背影。
沈默站在十几米外,将两人刚才那点距离看得清清楚楚。他抱着记录表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落进附近几个人耳中。
“就这,还说是教官和学生关系?这眼神都快黏在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