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
这个名字出现在三十七号避难点第一批撤离名单里时,北仓指挥室安静得像被掐断了声音。
韩烈本人站在屏幕前,火焰从手背上炸起,又瞬间熄灭。
他盯着那两个字。
一时没有说话。
唐梨最先反应过来。
“不对。”
“韩烈灾后第一年不在三十七号避难点。”
“他当时在南线火电厂防守队。”
许清棠也迅速查档。
“韩烈早期轨迹可核验。”
“南线火电厂、东郊转运站、北仓前身仓区。”
“没有三十七号避难点出入记录。”
白皇后的声音轻轻响起。
“名字可以被调换。”
“名额也可以。”
韩烈脸色更难看。
杨金龙在执行室里看着屏幕。
“说清楚。”
白皇后笑了。
“当年三十七号避难点的一千二百个车位里,有一部分不是给现场人员的。”
“是给别处预留的。”
“战斗人员。”
“觉醒潜力者。”
“能源设施关键岗位。”
“白塔把他们叫作未来秩序种子。”
“韩烈,就是其中一个名字。”
韩烈一拳砸在指挥桌上。
“放屁!”
桌面被火焰烧出焦痕。
唐梨没有被吓到。
她飞快交叉比对。
“三十七号撤离名单里确实有一栏外部调拨名额。”
“但具体名单被加密。”
“白皇后正在解锁。”
沈晚晴看向韩烈。
“先别被她带着走。”
韩烈咬着牙。
“我没上过那辆车。”
杨金龙说:“没人说你上了。”
白皇后接话:“可有人因为这个名字没上。”
屏幕再次变化。
名单对照弹出。
外部预留名额:韩烈。
替换原候选人:赵成。
身份:三十七号避难点维修工。
技能:柴油发电机维修、车队基础检修。
状态:未撤离。
韩烈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是火系。
可这一刻,他觉得一股冷气从背后往上爬。
赵成。
这个名字他不认识。
可不认识,不代表账不存在。
白皇后温柔地说:“你看。”
“你没去。”
“可你的名字去了。”
“一个真正能修车的人,被你的未来价值挤下去了。”
“他留下。”
“你活着。”
“现在你站在北仓指挥室里,说牺牲算法该死。”
“韩烈。”
“你有什么资格?”
北仓指挥室里没人说话。
韩烈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不是哭。
是火压到了极处。
唐梨急声:“韩烈,冷静。”
韩烈盯着屏幕。
“赵成后来呢?”
许清棠已经在查。
“未撤离。”
“三十七号避难点失联。”
“无后续存活记录。”
韩烈闭上眼。
白皇后轻声:“他也许能修好一辆坏车。”
“也许能多带走几十个人。”
“但他的名额,被一个不在现场的火系种子占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罪。”
“只不过这次,罪的影子落在你们自己人身上。”
执行室里,顾眠的刀意冷了下来。
她看向杨金龙。
“她在扩大战场。”
杨金龙说:“账本来就会扩。”
沈晚晴问:“韩烈,你听我说。”
韩烈打断她。
“别安慰。”
沈晚晴停住。
韩烈睁开眼。
“查。”
许清棠说:“已经在查。”
“不够。”
韩烈声音沙哑。
“查是谁把我名字放上去的。”
“查我后来有没有享受过这个外部种子名额带来的资源。”
“查赵成有没有亲属。”
“全部查。”
白皇后笑了。
“你承认了?”
韩烈抬头。
“我承认我不知道。”
“但不知道,不等于账不用算。”
他看向屏幕。
“如果真有人拿我的名字挤掉赵成,这笔账我背该背的部分。”
“但你别想让我替白塔背全部。”
“我不是按键的人。”
“也不是改名单的人。”
“更不是你。”
这几句话说完,指挥室里压着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杨金龙笑了一声。
“还行。”
韩烈怒道:“你笑什么?”
“没被她一句话烧穿脑子。”
“你等回来我跟你算账。”
“排队。”
顾眠淡淡道:“他已经欠我一场。”
韩烈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能接上这句,反倒让他胸口那股火稳住了。
白皇后的声音冷了些。
“你们总是这样。”
“把罪拆开。”
“把责任拆开。”
“拆到最后,每个人都只剩一点点。”
“然后谁都不用死。”
许清棠抬头。
“拆清责任,不等于免罪。”
“混成一团,才方便你吃。”
唐梨迅速插话。
“名单加密层破开了。”
“外部种子名额不是三十七号本地决策组定的。”
“来自白塔上级调拨。”
“签发人……”
她停住。
杨金龙问:“谁?”
唐梨声音发沉。
“沈伯钧。”
执行室里,沈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皇后笑得很轻。
“看。”
“又绕回来了。”
“沈医生,你父亲不只在中心城做过选择。”
“他很早以前,就学会把别人的车位,留给未来有用的人。”
沈晚晴没有说话。
她站在北仓医疗点的远程监控前,手指一寸寸握紧。
韩烈也沉默了。
他刚被名单击中。
现在这笔账又撞向沈晚晴。
白皇后太会选。
她不是随便翻旧账。
她把每一笔旧账,都引到杨金龙身边的人身上。
让他们彼此看见:
你也不干净。
你家也不干净。
你活着,也许是别人被留下的结果。
杨金龙看着屏幕上的沈伯钧签名。
“许清棠。”
“在。”
“写。”
许清棠已经握笔。
杨金龙说:“三十七号避难点外部种子名额,疑似由沈伯钧签发。”
“韩烈姓名被列入预留名单,但本人未到场、未确认知情。”
“原候选人赵成被替换,后失联。”
“进入白塔旧账专项审查。”
“韩烈列为关联证人,不列为责任人,除非后续证据证明其知情或受益。”
白皇后冷声:“你护他?”
杨金龙说:“我审他。”
“你这叫审?”
“没证据就先定罪,那叫喂你。”
沈晚晴终于开口。
“沈伯钧相关旧账,我申请回避。”
许清棠记录。
“收到。”
韩烈忽然说:“不用回避我。”
沈晚晴看向屏幕。
韩烈声音很哑。
“你是你。”
“你爸是你爸。”
“这账我分得清。”
沈晚晴沉默两秒。
“谢谢。”
韩烈别过脸。
“别谢,听着别扭。”
执行室里,白皇后的声音彻底冷下去。
“分得清。”
“很好。”
“那下一份呢?”
屏幕继续下翻。
外部种子名额第二页。
一个新的名字亮起。
顾眠。
训练场那边,银色刀意瞬间炸开。
白皇后轻声道:
“别急。”
“这次不是你被选中。”
“是你,被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