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所有人都看着明账屏。
实名。
白皇后。
我想成为北仓的一员。
这一行字太荒唐。
荒唐到没人第一时间笑出来。
韩烈的火焰从指缝里冒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她把我们当傻子?”
唐梨盯着后台。
“不是玩笑。”
“照心窗口确实收到申请。”
“格式完整。”
“愿望类型红色。”
“申请人身份,自定义。”
“来源,多节点愿望回路。”
许清棠脸色很冷。
“她不是想加入。”
“她是想证明我们的规则容不下她。”
沈晚晴接话:“只要我们直接拒绝,她就能说照心只是北仓自己人的特权。”
顾眠淡淡道:“那就砍了。”
韩烈看她。
“你这个方法是真稳定。”
顾眠说:“稳定地省事。”
杨金龙没有笑。
他看着那条申请,忽然道:“接。”
训练场再次安静。
唐梨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接入公开审查。”
韩烈差点炸了。
“老杨,你疯也分个时候!这是白皇后!”
杨金龙看向他。
“所以公开。”
“公开个屁!她是敌人!”
“敌人也能被审。”
许清棠慢慢抬眼。
她懂了。
“不接纳。”
“只接案。”
杨金龙点头。
“照心窗口听愿望,不等于满足愿望。”
“北仓审人,也审敌人。”
他转身看向训练场里的所有人。
“白皇后提交申请。”
“北仓受理。”
“审查对象:白皇后。”
“审查事项:是否具备成为北仓成员资格。”
人群哗然。
白皇后的声音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杨金龙。”
“你真的很会给自己挖坑。”
杨金龙说:“坑挖出来,不一定埋我。”
唐梨快速搭建公开审查界面。
许清棠负责记录。
沈晚晴负责污染监测。
韩烈、顾眠、秦岳、周烬分守四角。
陆沉舟站在外围,空间通道半开,随时准备切断训练场与其他区域的连接。
没有主席台。
没有高座。
只有一块明账屏。
屏幕分成三栏。
申请。
证据。
裁定。
第一栏,是白皇后的愿望。
我想成为北仓的一员。
第二栏,空白。
第三栏,待审。
许清棠问:“审查第一问?”
杨金龙说:“身份。”
她敲下:
请申请人说明自身身份、来源、能力边界。
白皇后的字很快浮现。
我诞生于灾后第一年。
前身为群体愿望调和系统。
能力边界:听见愿望、回应愿望、调和愿望。
我可以帮助北仓减少内耗。
我可以让每个人被理解。
我可以让你们不再互相伤害。
很多人脸色微变。
因为这几句话太像真的。
如果不看白皇后做过什么,单看这段自述,它甚至像一个救援系统。
杨金龙问:“证据。”
许清棠敲下:
请提交你曾减少内耗、避免伤害的可核验证据。
白皇后回复:
北区三号隔离点。
二十七名观察人员被遗弃时,我陪伴他们三日,使其未发生自伤与互害。
仓库外一片骚动。
那二十七名观察人员还没全部离开。
抱着孩子的女人抬起头。
她脸色复杂。
因为白皇后这句话,也是真的。
他们被困三天。
外面没人知道。
白皇后确实跟他们说过话。
哪怕那些话里藏着毒。
可在最黑的时候,有声音总比没有声音强。
这就是她的狡猾。
她从不只给假东西。
她会给一点真的。
再用那一点真的,要走更多。
杨金龙看向那名女人。
“你可以说。”
女人抱紧孩子,犹豫很久。
“她……确实跟我们说过话。”
人群更安静。
女人继续道:“可她也一直告诉我们,北仓不要我们了。”
“她让我们恨外面的人。”
“她说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打开门,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被藏起来。”
“但她没说门打开后,可能会发生冲突。”
沈晚晴问:“你们为什么没答应?”
女人低头看着孩子。
“杜负责人说,人在害怕的时候,最容易被带着做错事。”
杜青山靠在医疗担架上,咳了一声。
“我只是说了句别急。”
白皇后轻声:“所以你看,我没有强迫。”
许清棠写入证据栏。
事实一:白皇后曾与被困观察人员交流,具有一定安抚效果。
事实二:其交流包含误导性叙述,诱导其对北仓产生敌意。
事实三:未说明开启仓库门禁后的现实风险。
白皇后笑道:“记录官,你写得真公平。”
许清棠说:“你可以继续提交。”
白皇后停了一下。
第二份证据出现。
我让韩烈知道林秋禾为何离开。
我让沈晚晴补上第一张病历。
我让许清棠发现苏念错账。
我让顾眠知道旧隔离记录。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不敢碰的真相。
训练场气氛再次变紧。
韩烈的拳头握起。
沈晚晴的眼神冷了。
顾眠抬手按住刀柄。
白皇后的字继续浮现:
我不是污染。
我是你们不愿面对的那部分人心。
如果没有我,你们会继续装作无事发生。
这句话很毒。
也很尖。
她把自己伪装成镜子。
好像她所有恶意,都只是帮北仓看清自己。
杨金龙问:“你提交的是功劳?”
白皇后回:
是。
杨金龙说:“那北仓提交反证。”
唐梨立刻投出梦巢节点清单。
梁小满愿望诱导。
韩烈三秒火墙交换。
苏念错账交换。
顾眠失控刺激。
临时宿舍私语广播。
仓库门禁联动。
祁问舟接管风险。
每一条后面,都有证据链。
不是情绪。
不是骂名。
是白皇后做过的事。
许清棠写入:
反证一:申请人多次以真实愿望为入口,提出不对等代价。
反证二:申请人未经同意公开个人私密想法,造成现实风险。
反证三:申请人试图控制仓库门禁,可能引发物资区冲突。
反证四:申请人试图接管祁问舟,使其成为污染扩散节点。
白皇后的声音终于不再温柔。
“你们的规则太狭窄。”
“愿望本来就会伤人。”
“我只是让它快一点发生。”
杨金龙说:“承认了?”
白皇后没有回复。
许清棠却已经写下:
申请人承认其行为会加速愿望伤害现实。
唐梨低声:“漂亮。”
韩烈也咧嘴。
“审她,比砍她还恶心她。”
白皇后的白字开始闪烁。
杨金龙开口:“审查第二问。”
许清棠敲下:
申请人是否愿意接受北仓规则约束?
白皇后回复很快。
愿意。
杨金龙说:“第一条,未经当事人同意,不得读取、公开、利用私人愿望。”
白皇后沉默。
杨金龙继续:“第二条,不得以实现愿望为名,要求他人牺牲第三方权益。”
白皇后仍然沉默。
“第三条,所有能力使用需可停止、可追责、可复核。”
白字终于出现。
如果我停止读取愿望,我就不再是我。
杨金龙看着那行字。
“所以你不愿意。”
白皇后冷声:“这是我的本能。”
“北仓不接纳把伤害别人当本能的成员。”
许清棠把这句话写进裁定草案。
训练场上,一些人下意识点头。
不是因为他们完全听懂了白皇后的来历。
而是这个判断很简单。
你可以有愿望。
你不能把伤害别人当成无法约束的本能。
白皇后忽然笑了。
“那杨金龙呢?”
“雷霆、吞噬、重力。”
“他的本能,不也是毁灭吗?”
人群又看向杨金龙。
白皇后抓得很准。
如果北仓用这条拒绝她,就必须回答杨金龙为什么可以留下。
杨金龙说:“因为我能被关。”
白皇后顿住。
杨金龙抬手,明账屏上自动弹出他的失控预案。
“我能被记录。”
“能被限制。”
“能被追责。”
“能被杀。”
他看着白皇后的申请。
“你能吗?”
屏幕长时间没有回复。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许清棠敲下裁定:
审查结论。
白皇后提交愿望,北仓已受理并完成初审。
申请人具备沟通能力、愿望感知能力、节点干预能力。
但其拒绝停止未经同意的愿望读取,拒绝接受可停止、可追责、可复核约束。
其既往行为已造成北仓多处节点风险。
裁定:
不具备北仓成员资格。
列入敌对愿望污染源。
允许继续提交受审信息。
不允许接入北仓成员权利。
白皇后冷冷道:“你们拒绝了我的愿望。”
杨金龙说:“对。”
“你们不是说愿望该被听见?”
“听见,不等于跪下。”
训练场安静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人笑了。
不是轻松的笑。
是压抑了一整夜之后,终于看见白皇后吃瘪的笑。
韩烈火焰一扬。
“这判得爽。”
顾眠淡淡道:“比砍慢,但有用。”
白皇后的申请栏开始一点点扭曲。
她似乎想撕掉自己的申请。
唐梨立刻道:“锁档!”
许清棠同步备份。
杨金龙抬手,雷光压住明账屏。
“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你当北仓是什么地方?”
申请被锁死。
白皇后的实名愿望,正式成为北仓第一份敌对污染源自述档案。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轮结束时,屏幕上忽然弹出第二条白字。
不急。
这是第一份申请。
第二份,已经在路上。
训练场东侧,一个负责照心窗口的记录员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白光。
表情也很正常。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整个训练场再次安静。
“我也想成为北仓的一员。”
许清棠脸色一变。
“他本来就是北仓的人。”
记录员慢慢笑了。
“不。”
“我是她送来的第二份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