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北仓车队抵达中心城东门。
中心城比北仓大得多。
也完整得多。
高墙仍在。
电网仍在。
城门上方挂着旧时代留下的巨大徽章。
徽章被修补过很多次。
裂纹还在。
但远远看去，依旧能给人一种秩序还没倒塌的错觉。
城墙下，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
普通幸存者要经过三道检查。
污染检测。
身份登记。
物资扣缴。
异能者另走一条通道。
那条通道更宽。
但两侧架着压制阵列。
黑色金属柱一根根竖着。
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着异能抑制符号。
唐梨坐在车里，看着扫描结果。
“东门压制阵列已经启动。”
“他们不是迎接。”
“是等着给你下马威。”
杨金龙靠在座椅上。
“看出来了。”
沈晚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监测器。
“污染指数五十九。”
“比出发前低了一点。”
杨金龙说：
“说明路上睡得不错。”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那叫睡？”
“闭眼三小时，心率全程偏高，雷电反应异常，梦境波动三次。”
杨金龙说：
“医生要求真高。”
顾眠坐在前排，刀横在膝上。
“有人来了。”
车队前方。
一队穿深蓝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梳得很整齐。
脸上带着标准笑容。
那种笑容很中心城。
礼貌。
克制。
高高在上。
男人停在车队前方，微微抬手。
“中心城东门安全署。”
“副署长，程知远。”
“奉临时议会命令，迎接北仓代表团。”
唐梨低声道：
“资料查到了。”
“程知远，风系异能者，b级上位。”
“东门安全署副署长。”
“擅长程序压人。”
杨金龙推开车门下去。
沈晚晴跟着下车。
顾眠、唐梨、邵明川、许怀仁、姜南枝、谢玄铮、陆沉舟依次下车。
周烬没有出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
程知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金龙身上。
“杨先生。”
“欢迎来到中心城。”
杨金龙看着他。
“欢迎？”
他指了指两侧压制阵列。
“你们欢迎方式挺硬。”
程知远笑容不变。
“中心城对所有高危异能者一视同仁。”
“请杨先生理解。”
杨金龙说：
“不理解。”
程知远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是入城规定。”
唐梨在旁边开口：
“中心城临时入城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压制阵列适用于失控、拒检、无身份记录、携带污染源的高危个体。”
“北仓代表团已提前提交身份记录、医疗监测、污染指数和随行名单。”
“按条例，不适用强制压制。”
程知远看了她一眼。
“你是？”
唐梨说：
“北仓信息负责人，唐梨。”
“负责记录你接下来每一句话。”
程知远笑意淡了一点。
“唐小姐，条例解释权在中心城安全署。”
姜南枝翻开文件。
“条例解释权不等于随意扩大适用范围。”
“如果安全署坚持启用压制阵列，请出具书面风险判定、签发人姓名、责任承担方式。”
程知远看向她。
“你又是？”
姜南枝说：
“北仓行政记录中心。”
“姜南枝。”
程知远终于不笑了。
他本来以为北仓来的会是一群靠武力起家的粗人。
杨金龙负责狂。
其他人负责跟着狂。
中心城最不怕这种。
他们有流程。
有规章。
有一整套把强者拖进会议泥潭的办法。
可北仓这批人不一样。
能打的站着不说话。
说话的句句咬条例。
最麻烦的是，杨金龙还真不急着动手。
程知远深吸一口气。
“压制阵列只是安全保障。”
“并非针对北仓。”
邵明川出示军方身份。
“那就关闭。”
程知远说：
“关闭需要上级授权。”
杨金龙笑了。
“绕回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压制阵列瞬间亮起。
黑色金属柱上，一道道灰色波纹压向他。
沈晚晴立刻看监测器。
“异能波动受压。”
“污染指数上升两点。”
程知远抬手。
“杨先生，请不要继续靠近。”
“压制阵列自动识别到高能反应，可能会升级。”
杨金龙看着那些灰色波纹。
“升级会怎样？”
程知远说：
“会强制削弱异能流动。”
杨金龙点头。
“来。”
程知远皱眉。
“什么？”
杨金龙抬手。
雷光在掌心跳了一下。
压制阵列立刻从低频变成高频。
灰色波纹层层叠叠压下。
空气里响起低沉嗡鸣。
入城队伍里的幸存者纷纷后退。
中心城守卫举枪。
顾眠手已经搭在刀上。
谢玄铮也握住刀柄。
邵明川抬手示意北仓这边暂时别动。
杨金龙站在压制阵列中央。
雷光被压得短暂暗了一瞬。
程知远眼神微松。
有效。
中心城的压制阵列，对天灾主宰也不是完全没用。
下一秒。
杨金龙笑了。
“就这？”
雷光猛地暴涨。
不是扩散。
是反压。
他没有攻击城门。
也没有攻击守卫。
只是把压下来的灰色波纹一寸寸顶回去。
黑色金属柱开始震动。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程知远脸色变了。
“降低功率！”
守卫急忙操作。
但来不及。
杨金龙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道小小的雷光手机出现在程知远面前。
程知远瞳孔一缩。
他听过这个技能。
来接电话。
杨金龙没有让它炸。
只是让它悬在程知远脸前。
电弧映着他的眼睛。
“程副署长。”
“接吗？”
程知远喉咙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枚雷光手机的伤害不算致命。
但它会让他在整个东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赌杨金龙会不会把小技能临时改成大的。
杨金龙看着他。
“我来中心城，是接受联合质询。”
“不是来给你们东门刷成就。”
唐梨在旁边补了一句：
“此句已记录。”
姜南枝说：
“也已进入入城争议档案。”
沈晚晴看着监测器。
“污染指数六十三。”
“压制阵列导致污染波动上升。”
“我会出具医疗风险报告。”
许怀仁点头。
“医疗联合会也会记录。”
程知远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北仓这群人，比他想象中难缠太多。
他们不是只会打。
他们会一边打，一边记录你为什么该挨打。
压制阵列终于关闭。
灰色波纹消失。
杨金龙掌心雷光也散了。
那枚悬在程知远面前的雷光手机轻轻闪了一下。
没有爆。
只是化成一行电弧字。
未接来电。
东门人群里，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然后笑声迅速传开。
程知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杨金龙从他身边走过。
“带路。”
程知远咬牙。
“请。”
中心城东门缓缓开启。
城内的秩序、权力、会议桌、评审庭，全都在等他。
杨金龙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完整得近乎虚假的城市。
“挺干净。”
顾眠问：
“不喜欢？”
杨金龙笑了。
“不是。”
“只是想看看。”
“这么干净的地方，能藏多少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