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厅安静得像被掐住了喉咙。
魏岚没有立刻否认。
她只是抬起眼，扫了一眼上方的公示屏。
屏幕上，精神审讯结果被三方见证锁定。
命令来源：外勤特遣组二级指令。
签发人：魏岚。
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审查厅中央，也钉在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眼里。
北仓的公共频道里，弹幕短暂空白。
然后，骂声炸了。
“还真是她！”
“主研究室的人袭击北仓，还往人身体里打药？”
“这也叫保护人类？”
“杨金龙，别让她活着走出去！”
唐梨没有让弹幕全部上屏。
她只截取了民意统计。
愤怒值正在急速上升。
恐慌值也在上升。
沈晚晴看了一眼数据，低声说：
“再往上顶，可能会失控。”
杨金龙没有看屏幕。
他的目光一直压在魏岚脸上。
“说话。”
魏岚终于开口。
“是我签发的。”
审查厅里传出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邵明川猛地握紧桌沿。
顾眠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但魏岚的表情没有崩。
她甚至慢慢坐直了身体，语气冷静得近乎冰冷。
“外勤特遣组二级指令，属于主研究室战时特别条例授权范围。”
“林照雪是失控风险携带体。”
“赵超是高危不稳定再生体。”
“两者接触后，风险等级自动上调。”
“我对林照雪实施孕育适配剂注入，是为了提前确认她是否具备稳定赵超的长期价值。”
“这叫风险评估。”
“不叫袭击。”
许怀仁坐在冷库那边，听到这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沈晚晴的眼神也冷了。
她说：
“未经本人同意，对清醒幸存者注射未知药剂，叫人体实验。”
魏岚看向她。
“末世以后，所有秩序都在重建。”
“医生沈晚晴，你还活在末世以前的伦理课本里？”
沈晚晴没有动怒。
她只是把一份电子病历推到公示屏上。
“林照雪注射后出现强烈排斥反应，血氧骤降，心率紊乱，精神污染指标上升到临界值。”
“如果赵超没有吸收污染，她会死。”
“如果宋归尘没有远程痛觉锁定，赵超会失控。”
“如果韩烈没有及时赶到，北仓隔离区会被你们放出来的东西撕开。”
沈晚晴一字一句道：
“你所谓的风险评估，是把别人的命当成你桌上的数字。”
魏岚淡淡道：
“数字才能救更多人。”
“情绪救不了人。”
这句话落下，杨金龙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
却让整个审查厅的温度像降了一截。
魏岚看向他。
“你笑什么？”
杨金龙说：
“我笑你们这群人，怎么总喜欢把自己说得这么干净。”
他抬手。
一道雷光在指尖慢慢压缩。
审查厅顶部的安全系统瞬间发出警报。
“检测到高能反应。”
“请立刻解除异能。”
“请立刻解除异能。”
几名外环守卫同时向前一步。
邵明川侧身挡住其中一人。
“审查期间，任何人不得干扰质询。”
守卫冷声道：
“他正在聚能。”
邵明川说：
“他还没打。”
杨金龙指尖的雷球继续压缩。
蓝白色电弧在掌心里扭成一个小小的手机形状。
审查厅里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个形状。
北仓的人更熟。
来接电话。
杨金龙最喜欢用来羞辱人的小技能。
伤害不算致命。
侮辱性极强。
魏岚看着那枚雷光手机，眼神微微一沉。
“杨金龙，你想在审查厅动手？”
杨金龙说：
“不是动手。”
“是让你接个电话。”
下一秒。
雷光手机消失。
啪！
它贴着魏岚的脸炸开。
电弧在她半边脸上爆出一圈焦黑印记，审查厅的玻璃隔音墙同时被震出细密裂纹。
不致命。
但疼。
也丢人。
魏岚整个人偏了一下，短发被电得散开，脸上的冷静终于裂出一道口子。
外环守卫瞬间拔枪。
顾眠刀已出鞘半寸。
周围所有扫描器同时锁定杨金龙。
“警告！”
“审查厅发生攻击行为！”
“审查流程中止！”
陆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杨金龙，你破坏了审查规则。”
杨金龙抬头。
“规则？”
他站起身。
雷光沿着黑色外套爬过，像一条条活着的电蛇。
“你们派人潜入北仓，给林照雪打药，叫战时特别条例。”
“你们在审查厅椅子上涂采样剂，叫安全检测。”
“你们拿邵远的名字替冷库死人签字，叫程序遗留。”
“我让魏岚接个电话，就叫破坏规则？”
他低头看着桌面。
“唐梨。”
唐梨立刻把三份资料投到公示屏上。
第一份，是林照雪注射前后的医疗曲线。
第二份，是外环审查厅座椅表面采样剂成分分析。
第三份，是十三号冷库死者签名记录与实际死亡时间对照表。
三份资料同时展开。
每一份都带着第三方校验。
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件事。
主研究室一直在把人变成材料。
活人材料。
死人材料。
甚至连审查者本身，也可以被顺手采样。
魏岚捂着脸，声音第一次带了寒意。
“你以为用民意压我们，就能改变末世的现实？”
“现实就是，需要有人承担实验。”
“需要有人牺牲。”
“需要有人变成样本。”
“如果没有主研究室，北方早就死绝了。”
杨金龙看着她。
“你说得对。”
魏岚一怔。
杨金龙缓缓道：
“末世需要牺牲。”
“也需要实验。”
“也需要有人做脏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冷下来。
“但谁给你们的权力，只让别人牺牲？”
审查厅里没人说话。
杨金龙抬手指向魏岚。
“你要做实验，可以。”
“从今天开始，主研究室所有高危项目负责人，全部纳入同级风险暴露名单。”
“你们让别人注射什么，自己先签同等剂量风险确认。”
“你们拿别人做稳定性实验，自己先接受精神污染校验。”
“你们让别人用命换数据，可以。”
“你们先把自己的命放上桌。”
魏岚脸色彻底变了。
陆衡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杨金龙，你没有权力修改主研究室条例。”
杨金龙笑了。
“我当然没有。”
他转头看向邵明川。
“邵队，有没有临时军事公共安全提案权？”
邵明川看了他一眼。
然后打开自己的身份权限。
“有。”
“但需要军方代表、医疗代表、幸存者代表三方联合发起。”
杨金龙看向沈晚晴。
沈晚晴没有犹豫。
“医疗代表，签。”
许怀仁那边也开口：
“北方医疗联合会审查顾问，附议。”
杨金龙又看向公共频道。
唐梨已经把投票入口打开。
标题很短。
《实验责任同担临时条例》
是否支持所有高危人体项目负责人纳入同级风险暴露名单？
投票开始。
一秒。
三秒。
十秒。
支持率直接冲到百分之九十三。
主研究室外环审查厅的电子墙开始闪烁。
系统无法忽略这个数字。
因为这是北区现存最大规模公开民意。
陆衡沉默了三秒。
“民意不是专业。”
杨金龙说：
“专业也不是免死金牌。”
魏岚咬着牙。
“你在煽动。”
杨金龙摇头。
“我在立规矩。”
他掌心雷光散开。
“你们喜欢合法。”
“那我就让你们也合法地害怕。”
就在这时，审查厅侧门忽然打开。
一个穿灰白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只黑色资料箱。
魏岚看到他，脸色微微一变。
唐梨低声道：
“身份识别出来了。”
“主研究室第二执行官。”
“秦砚。”
邵明川眉头一皱。
“他不是一直负责内部监察吗？”
秦砚走到审查厅中央，先看了一眼魏岚脸上的雷痕，又看向杨金龙。
“杨先生。”
“你提出的临时条例，主研究室可以讨论。”
杨金龙说：
“我没请你讨论。”
秦砚微微一笑。
“那我换个说法。”
他把黑色资料箱放在桌上。
箱盖弹开。
里面是一份封存档案。
档案编号：m-000关联项目。
项目名称：白皇后预案。
审查厅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秦砚说：
“你不是想知道主研究室到底在怕什么吗？”
他抬起头。
“白皇后，不是敌人。”
“她是我们制造出来，用来终结末世的答案。”
杨金龙看着那份档案。
眼底雷光一点点亮起。
“答案？”
秦砚平静道：
“是。”
“也是赵超一直听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