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区投票结果出来后,陆衡没有立刻回应。
屏幕里,他坐在干净会议室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表情仍旧平静。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被架住了。
来。
他就要站到十三号冷库现场。
站到那些冷冻仓、救援对象、授权文件和活口证据面前。
不来。
他就会成为第一个拒绝接受公开质询的人。
对一个喜欢拿程序压人的人来说,这很难看。
杨金龙站在冷库门前,雷霆手机还悬在掌心。
铃声响了一次后,就没有再响。
他不急。
这通电话已经打出去了。
接不接,是陆衡的事。
姜南枝看着屏幕上的投票数据。
“你很会利用情绪。”
杨金龙说:“你骂我?”
“陈述。”
“差不多。”
姜南枝看向冷库里那些等待救援的人。
“但这次情绪不全是坏事。”
杨金龙笑了。
“人又不是死人。”
“看见这种东西还没情绪,那才麻烦。”
邵明川站在一旁,脸色很沉。
他已经向军方提交了扩大审查申请。
但申请发出去之后,没有回应。
没有同意。
也没有拒绝。
这种沉默说明一件事。
上面也在看。
他们在看杨金龙能把事闹到什么程度。
也在看陆衡能不能把局压回去。
十分钟后,主研究室终于发来回应。
不是陆衡亲自来。
而是一份代表名单。
【北方主研究室代理质询人:许怀仁】
唐梨查到名字后,眉头一皱。
“哥,这个人不简单。”
“说。”
“许怀仁,灾前医学伦理教授。”
“灾后加入北方主研究室。”
“公开履历非常干净。”
“参与过多个安全区医疗资源分配方案。”
“没有直接签署十三号冷库转运记录。”
“也没有参与猎犬和灰队行动。”
韩烈冷笑:
“干净人出来挡刀?”
秦霜说:
“比挡刀麻烦。”
“这种人最擅长把脏事说成难事。”
沈晚晴看着许怀仁的资料,脸色微冷。
“我听过他。”
杨金龙看她。
沈晚晴说:
“灾后第一年,南区医疗崩溃。”
“许怀仁提出过一套分级救治模型。”
“重伤低存活率者,停止高消耗治疗。”
“优先保留医护、工程、异能者和孕育能力者。”
韩烈皱眉。
“听起来就不舒服。”
沈晚晴说:
“资源极端不足时,分级救治本身不是错。”
“但他的问题在于。”
“他后来把分级变成了价值评估。”
“人一旦被评成低价值,就很难再被看成人。”
杨金龙点头。
“懂了。”
“会说人话的陆衡。”
顾眠问:
“让他来?”
杨金龙说:“来。”
“为什么?”
杨金龙看着许怀仁的资料。
“陆衡派他来,说明陆衡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好看。”
“那就把这个好看的也拖进冷库。”
两个小时后,许怀仁抵达十三号冷库。
他比资料里看起来更老。
头发花白,穿着干净的灰色大衣,身边只带了两名助手。
他没有研究员那种冷白气质。
也没有军方代表的强硬。
他一下车,先看了一眼冷库门口的救援对象。
然后低头。
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现场安静下来。
很多人愣住。
韩烈低声道:
“这老头还挺会。”
杨金龙说:
“所以难搞。”
许怀仁走到审查区中央。
“我是许怀仁。”
“受北方主研究室委托,代陆衡主任接受公开质询。”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
“让陆衡自己来!”
许怀仁没有生气。
“陆衡主任正在处理主研究室污染隔离事务,无法离开。”
“但我承认,各位要求他亲自到场的诉求合理。”
“我会完整记录。”
这话说得很稳。
不硬顶。
不回避。
先承认情绪合理,再把真正的责任往“记录”里推。
姜南枝看了杨金龙一眼。
杨金龙知道她的意思。
这个人会谈。
许怀仁继续道:
“十三号冷库的存在,有其历史问题。”
“部分执行过程,确实存在严重不透明。”
“我本人对受害者表示歉意。”
他说完,又鞠了一躬。
人群里的怒火被压下去一部分。
不是消失。
是被礼貌堵住了嘴。
许怀仁抬头,看向杨金龙。
“但歉意不能替代事实。”
“杨金龙先生。”
“北仓是否非法收容赵超?”
杨金龙笑了。
“上来就问?”
许怀仁说:
“你要求质询。”
“质询就该互相回答。”
杨金龙点头。
“收容了。”
现场一静。
许怀仁继续问:
“赵超是否具备高危失控风险?”
杨金龙说:“有。”
“未央是否与十三号冷库二代链路存在适配?”
“有。”
“孟知遥是否可能造成母体级精神污染?”
“可能。”
许怀仁看向镜头。
“各位听见了。”
“北仓承认,他们收容了多个高危对象。”
人群开始骚动。
韩烈脸色一变。
“这老头挖坑!”
杨金龙却没动。
许怀仁看回他。
“杨金龙先生。”
“既然你承认风险。”
“请问,你凭什么认为北仓有资格独立决定这些对象的去留?”
杨金龙看着他。
“问完了?”
许怀仁说:“暂时。”
杨金龙抬手。
雷霆手机亮起。
许怀仁身后两名助手立刻紧张。
杨金龙没有砸。
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
“该我问了。”
许怀仁点头。
“请。”
杨金龙说:
“十三号冷库把活人标成人体材料。”
“你觉得对吗?”
许怀仁沉默了一秒。
“不对。”
“孟知遥被关七年,你觉得对吗?”
“不对。”
“林照雪被注射孕育适配剂,你觉得对吗?”
许怀仁停顿更久。
“如果事实成立,不对。”
杨金龙笑了。
“那你凭什么认为。”
“做了这些事的人。”
“有资格决定他们的去留?”
许怀仁终于沉默。
桌上的雷霆手机轻轻亮了一下。
像在等他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