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没有在一夜之间变好。
广播停了。
总课没了。
母体备份毁了。
可食物还是不够。
药还是稀缺。
旧秩序留下的恐惧，也不会因为白皇后少了一张嘴，就立刻从人骨头里消失。
第二天清晨，北仓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人来领口粮。
有人来找失散亲人。
有人来举报旧总课残党。
也有人只是站在远处看。
他们想确认一件事。
杨金龙是不是真的倒了。
韩烈坐在北仓门口，脚边放着一块铁牌。
铁牌上是唐梨临时刻的字。
【排队。】
【闹事接电话。】
【抢粮火化。】
秦霜看到这牌子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问：
“这算公告？”
韩烈说：“通俗易懂。”
顾眠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外面的人群。
一号带着预备役维持秩序。
她做得不熟。
有时候语气太硬，像命令。
说完后又会停一下，补一句：
“你可以不听。”
结果对方更不敢不听。
唐梨忙了一整夜。
她把北区剩余物资点、医疗点、避难点重新接入一个临时系统。
系统首页只有一句话。
【北区无命，登记凭人。】
这句话传出去后，有人哭了。
也有人笑。
还有人不信。
他们过去太习惯被判断价值。
突然有人说“凭人”，反而像骗局。
沈晚晴从隔离监护区出来时，眼里全是血丝。
杨金龙还没醒。
污染剥离设备已经启动过三次。
每一次都只能剥离一点点黑纹。
剩下的东西像钉进神经深处的刺，拔一下，杨金龙的身体就会本能反击。
雷光差点把设备炸了。
姜鸢提供的技术人员吓得脸都白了。
沈晚晴却没有退。
她坐在杨金龙床边，替他重新包扎手掌。
“你不是很能装吗？”
“怎么这次不装了？”
杨金龙闭着眼，没有回答。
沈晚晴低头，声音轻了些。
“北区现在很乱。”
“韩烈在门口摆了个很丢人的牌子。”
“顾眠一上午砍了三个闹事的桌角，没有砍人。”
“唐梨快把自己熬死了。”
“一号学会说‘你可以不听’了。”
她停了一下。
“赵超醒了两次。”
“第一次问自己有没有杀错。”
“第二次说想杀你。”
“都算正常。”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轻轻跳动。
沈晚晴握住杨金龙的手。
“所以你最好快点醒。”
“不然他们真的会乱。”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眠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旧总课残余清出来了。”
沈晚晴问：“多少？”
“二百一十七。”
“杀？”
顾眠看了杨金龙一眼。
“他没醒。”
沈晚晴说：“他醒了也不会全杀。”
顾眠沉默片刻。
“我知道。”
她把名单放下。
“所以我让唐梨建审查队。”
“旧总课核心，关。”
“普通执行者，劳役赎罪。”
“主动交代和救过人的，暂缓。”
沈晚晴有些意外地看她。
顾眠淡淡道：
“别这么看我。”
“我不是只会砍人。”
沈晚晴笑了一下。
“嗯。”
顾眠又说：
“但有几个，我还是想砍。”
沈晚晴：“等他醒了再说。”
顾眠点头。
两人都知道。
这不是因为杨金龙比她们善良。
而是因为杨金龙能承担最后的恶名。
有些刀，顾眠可以出。
但有些锅，必须杨金龙背。
北仓地下。
赵超坐在监护室角落里。
他的头发乱糟糟，脸上血迹已经干了。
林照雪把水放到透明墙下的小口里。
“喝点。”
赵超看着那杯水。
“有毒吗？”
林照雪说：“没有。”
赵超拿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皱眉。
“没毒。”
“不好喝。”
林照雪竟然笑了一下。
赵超看着她的笑，表情有些茫然。
“你笑什么？”
“你像个人。”
赵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是吗？”
林照雪说：“是。”
赵超又开始分不清了。
他掰了一下自己的指节。
咔。
痛让他稳住。
“那就好。”
“人可以杀白皇后吗？”
林照雪说：“可以。”
赵超咧嘴。
“那我就是人。”
另一边，姜鸢准备离开北仓。
韩烈挡在门口。
“这就走？”
姜鸢说：“北方主研究室已经收到赵超残包。”
“我必须回去拦一部分人。”
韩烈冷笑。
“拦一部分？”
“剩下的不拦？”
姜鸢看着他。
“你以为军方是一个人？”
韩烈没有说话。
姜鸢继续道：
“里面有想守住人类底线的人。”
“也有想把底线卖成筹码的人。”
“我能拦多少，拦多少。”
韩烈让开路。
“别把自己说得太像好人。”
姜鸢从他身边走过。
“我本来就不是。”
她走到车前，又停住。
“告诉杨金龙。”
“北区这次之后，中心城一定会注意到他。”
“军方、财阀、研究派、白皇后残线，都会来。”
韩烈说：“他怕？”
姜鸢摇头。
“我怕他们不够怕他。”
车队离开北仓。
北区的雾终于散了一点。
阳光落在废墟上，不暖，但亮。
唐梨把临时系统推送到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屏幕。
【北区总课已终止。】
【命数登记废除。】
【资源按实际需求与劳动贡献重新登记。】
【任何组织不得以命数、编号、资产等级重新定义幸存者。】
最后一行，是顾眠让她加的。
【雷电法王说：谁不服，来北仓接电话。】
唐梨看着这行字，沉默很久。
“哥醒了会不会骂我？”
韩烈说：“不会。”
“为什么？”
“他只会说写得不够狠。”
北仓病房里。
杨金龙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晚晴立刻抬头。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
但声音很低地响起。
“谁写的雷电法王？”
沈晚晴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唐梨。”
杨金龙沉默两秒。
“扣她口粮。”
门外的唐梨瞬间炸毛：
“哥！我听见了！”
北仓里第一次有了笑声。
不多。
也不响。
但足够证明一件事。
北区还没活好。
可它终于不用再按别人的命活。
第二卷。
北区无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