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龙倒下的那一刻,北仓安静了半秒。
半秒之后,所有声音同时炸开。
“医生!”
“沈医生!”
“杨哥!”
“别围过来!”
沈晚晴的声音压过所有人。
她跪在杨金龙身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伤处,另一只手扣住他手腕。
脉搏还在。
但乱得不像正常人。
雷霆在他皮肤下面乱窜,黑色污染纹路沿着左臂往心口爬。
顾眠站在两步之外,刀没有收。
不是防敌人。
是防所有想趁这个时候靠近杨金龙的人。
韩烈从外面冲进来,身上火还没灭。
“杨哥怎么了?”
沈晚晴头也不抬。
“闭嘴,守门。”
韩烈一愣。
换成别人这么跟他说话,他早翻脸了。
可现在他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往门口走。
“谁靠近北仓,老子烧谁。”
顾眠看向一号。
“预备役。”
一号立刻明白。
她转身面对那些刚刚经历过母体呼唤的人。
“所有人退到黄线外。”
有人本能地想问为什么。
一号拔刀,直接把刀插在地上。
“不听也行。”
“我不是命令你们。”
“我是告诉你们,现在靠近他,会死。”
预备役们沉默着后退。
他们刚从编号里醒来,还不习惯自由。
但他们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刚才替他们挡过一次反噬。
所以没人上前。
唐梨坐在控制台前,指尖几乎敲出残影。
“北仓周边三公里信号清空。”
“七号站母体备份归零。”
“旧广播电视塔核心离线。”
“三库残留系统切断。”
她越说越快。
像只要说得够快,杨金龙就不会真的出事。
“但是哥体内有一段污染没有被剥离。”
“它不是白皇后本体,更像一枚追踪钉。”
“正在往神经深处钻。”
沈晚晴咬开药剂封口。
“我知道。”
她把药剂推入杨金龙手臂。
雷光反弹,针管当场炸裂。
碎片划破她手指。
血滴到杨金龙掌心。
那团黑色污染忽然一顿。
沈晚晴眼神一动。
“它怕活性血?”
秦霜立刻蹲下。
“不是怕血。”
“是它在识别亲缘和情绪锚点。”
顾眠皱眉。
“说人话。”
秦霜说:“它会优先侵入孤立目标。”
“如果杨金龙被判定为有稳定外部锚点,污染速度会下降。”
韩烈在门口喊:
“什么锚点?要几个?我能不能算?”
秦霜看了他一眼。
“你算火灾风险。”
韩烈骂了一声。
沈晚晴却已经明白。
她握住杨金龙的手。
“杨金龙。”
“听得见就给我醒着。”
杨金龙没有反应。
顾眠走到另一侧,把刀横放在他身边。
“你的刀还没还我。”
唐梨声音发颤:
“哥,你之前说我系统写得烂,账还没算。”
韩烈在门口吼:
“杨哥,你要是真倒了,我跟谁学装大的?”
一号站在黄线外,沉默片刻。
“你说我们不是资产。”
“这句话还没兑现完。”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
不整齐。
甚至有点乱。
但正是这种乱,让黑色污染爬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赵超所在的监护室里,他忽然停止狂笑。
他趴在透明墙上,眼睛死死盯着杨金龙方向。
“疼。”
“他那里很疼。”
林照雪低声说:“别过去。”
赵超咧开嘴。
“我不过去。”
“我过去会想吃掉。”
“吃掉那根钉子。”
“也吃掉他。”
林照雪脸色一白。
赵超抬手,狠狠掰断自己一根手指。
咔。
痛让他眼神清醒了一点。
“所以我不过去。”
“我现在是好人吗?”
林照雪看着他。
“你现在没有杀错人。”
赵超想了想,笑了。
“那就是好人。”
北仓外,车辆声传来。
不是感染者。
是军方。
韩烈站在门口,火焰顺着手臂爬到肩膀。
“停。”
装甲车停在北仓外百米处。
姜鸢从车上下来。
她身后跟着残存的七号站行动队。
防化小队少了一半。
副官脸色惨白。
研究派那名被她打穿膝盖的人被拖在后面,满脸怨毒。
姜鸢抬头看向韩烈。
“我来见杨金龙。”
韩烈笑了。
“他现在不见客。”
姜鸢说:“我带了七号站残留资料。”
“还有污染剥离设备。”
韩烈表情一顿。
顾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让她一个人进。”
姜鸢看向身后。
副官低声道:
“太危险。”
姜鸢说:“现在危险的不是我。”
她摘下配枪,丢给副官。
又摘下通讯器。
最后把外套也脱了。
她空手走进北仓。
沈晚晴没有看她。
“设备呢?”
姜鸢说:“车上。”
“让人搬。”
“可以。”
沈晚晴抬头,眼神很冷。
“如果设备里有任何监听、控制、采样模块,我会让杨金龙醒来后第一个找你。”
姜鸢沉默一秒。
“不用他醒。”
“你现在就可以杀我。”
沈晚晴看着她。
姜鸢把一个黑色硬盘放在地上。
“七号站母体备份的核心资料。”
“我没有复制。”
唐梨立刻接入扫描。
几秒后,她声音低下来。
“她说的是真的。”
“至少这份硬盘没有外传记录。”
姜鸢看向昏迷中的杨金龙。
“他赢了北区。”
“但也把自己暴露给了军方高层。”
顾眠问:“什么意思?”
姜鸢说:
“从今天开始,军方不会再把他当成地方强者。”
“他们会把他当成战略灾害。”
韩烈在门口骂道:
“他救了你们的人!”
姜鸢淡淡道:
“战略灾害也可以救人。”
这句话很难听。
但很真实。
杨金龙太强了。
强到不属于任何体系。
这种人救人时是天灾。
杀人时也是天灾。
而掌权者最怕的,从来不是灾害本身。
是灾害不归他们管。
沈晚晴低声道:
“所以你来,是提醒,还是试探?”
姜鸢说:“都有。”
她看着杨金龙。
“另外,还有第三件事。”
“七号站毁掉前,向北方军方主研究室发送了一份残包。”
唐梨脸色一变。
“内容呢?”
姜鸢说:“赵超。”
监护室里,赵超忽然抬头。
他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咧嘴一笑。
“谁在叫我?”
“杀吗?”
“还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