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抽着烟来到软件开发部门。
一路走进去，满屋子键盘声噼里啪啦的，空气里照例飘着一层薄薄的烟雾。
他习以为常了，面不改色地往里走。
“政哥。”
“政哥好。”
秦政一一点头回应。
张志鹏老远就看见他，连忙从工位上弹起来，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个宝贝似的。
“政哥，我们qZ聊天已经上线了。我们现在已经发动了一切能发动的关系，到处在宣传。这是给您的账号，00001号，密码。”
秦政点点头，在张志鹏的电脑前坐下来。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软件图标，烫金的秦字logo下面挂着两个英文字母qZ，点开之后登录界面清清爽爽，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条和弹窗。
聊天框、背景皮肤、好友列表，全部按照他之前提的要求来设计的，色调偏灰，不刺眼，布局也简单。
一来避免侵权，二来整个软件操作门槛低，识字就能用。
他扭头看向张志鹏：“志鹏，这个就做咱们内部软件，你随意推广一下就行。重点还是神魔西游，务必六月公测。”
张志鹏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政哥，我们进度很快，估计五月初就能完成。至于聊天软件，我们完全可以两边同时推，不影响的。我现在已经在咱们一百零一家网吧的管理后台全部更新了。”
说完他嘿嘿直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还小小的做了一点手段。企鹅的聊天软件，只要在咱们旗下网吧登录，就容易掉线，或者消息接收不及时。”
秦政无奈地摇摇头：“没必要，本身他们就容易掉线。毕竟我们网吧还在不断扩张，现在也开始有加盟商了。”
张志鹏无所谓地耸耸肩：“政哥，你就是太老实了。他企鹅抄这个抄那个，我们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小小限制了他一下。再说这个年代，软件有点小bug不是很正常？放心，交给底下这群兄弟就行了，您就负责坐镇后方。”
秦政笑了笑没再多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只是秦政打死也想不到，一群点子王凑在一起能有多没下限。
这群人本身就没怎么受过正统教育，野路子出身，做起事来比那些名校毕业的更没顾忌。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搞得小马哥都很头疼。
直到小马哥上门谈和他才知道怎么回事。
秦政此时压根就没想过和小马哥竞争。即时通讯软件这东西，赢者通吃，他太清楚这个规律了。
他做qZ聊天，完全是另一个赛道。
qq走的是陌生人交友，qZ走的是熟人社交。
他真正的打算，是等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之后，自己的公司做出智能手机，qZ可以直接作为移动端的原生通讯软件嵌入进去。
他根本等不到3q大战再来坐收渔翁之利。如果这一世还让苹果提前做出智能手机，那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咚咚咚。”
敲门声把秦政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进来。”
苏棠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秦政抬头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好奇。苏棠侧身介绍道：“秦总，这位是前来应聘的渠道总监。”
秦政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四十岁上下，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带着几条深浅不一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是真诚。
整个人站得笔直，双手递名片的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在职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
“秦总您好，我叫孙成海，这是我的名片。”
秦政接过名片扫了一眼。连想集团华南区渠道副总监。与此同时，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悄然弹了出来。
【姓名：孙成海】
【技能等级：渠道管理 LV32，商务谈判 LV29，客户开发 LV28，渠道策略 LV30，市场情报分析 LV26，团队管理 LV24】
【忠诚度：-20】
秦政的目光在面板上停了一瞬。
LV32的渠道管理，LV30的渠道策略，这几项数值比销售部老郑那帮人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说实话，如果不是忠诚度那负二十，这个孙成海简直就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渠道大将。
而那张面板上的忠诚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个人压根就没打算替秦氏电子干活。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秦政不动声色地靠在椅背上，把名片随手放在桌面上，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苏棠给孙成海倒了杯茶退到一旁，拿出了笔记本。
“孙总从连想出来的？连想可是大公司，怎么想到来我们这种小厂？”
孙成海刚坐下，听到这句话又直起了腰。
他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快，从客套的微笑变成了带着几分苦涩的无奈：“秦总，不瞒您说，我在连想干了八年。
八年。从华南区最早的几个渠道经理之一，干到副总监。这八年，华南区的渠道框架是我搭的，最大的几个代理商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每年年底的渠道峰会都是我在操盘。”
他的声音慢慢激动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一股憋了很久的火，
“但去年年底的年会上，上面把一个空降过来的海归提成了总监，直接骑到我头上。那人才来，连华南区有几个地级市都不清楚。我手底下的几个大客户都被他，以统一管理为名全部收走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来：“秦总，我不是不能给人打下手。我知道一切为了大局考虑，但我搭起来的渠道，我带出来的团队，一句话不说就全部拿，连个解释都不给。”
秦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只是心里暗骂：难怪都说搞商业的去演戏就是降维打击，这演技也没谁了。
孙成海恢复了平静，语气变得专业而克制：“我是做渠道出身的。这八年在华南区积累下来的客户资源和渠道关系，我不可能留在连想。说句不客气的话，华南区几个大代理商，我打个电话就能约出来吃饭。他们认的是我这个人，不是连想的牌子。”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双手递到秦政面前，
“这是我做的一份猛秦主板的渠道分析。猛秦m-01现在的出货集中在珠三角，以小型装机店和区域经销商为主。这种模式做精品没问题，但要真正走量，必须进大渠道。
我在连想分管的就是大客户和代理商，这套东西我熟。我可以帮秦氏电子在三个月内搭建起完整的大渠道体系，半年内把猛秦主板铺进全国主要城市的电脑批发商。”
秦政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遍。条理清晰，数据翔实，每个城市的渠道分布、竞争对手分析、预估出货量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份报告写得很专业，比销售部老郑做的那些分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秦政没有系统，他应该会很高兴，一个连想的渠道副总监带着资源和人脉主动投靠，带着一份足以证明能力的分析报告，怎么看都是雪中送炭，没有理由拒绝。
唯一的破绽在面板上那行数字。
真就是商战朴实无华，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上门派卧底就行了。
他靠在椅背上又翻了翻报告，随口问了几个关于渠道搭建的具体问题。
孙成海一一回答，每个问题都答得很到位，显然提前做了充足的功课。
秦政把报告合上，抬起头看着孙成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孙总，这份报告写得很好，你说的事我大概有数了。这样，你明天来上班，职位暂时先放在销售部副总监，直接跟我汇报。薪资按你说的来，不比你在连想的低。你先在厂里熟悉一下产品和团队，渠道的事等你上手了再慢慢铺。”
孙成海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么顺利，本以为秦政至少会多问几轮，或者让hR再面一次，结果秦政直接拍板了。
搞的他准备很多敬仰的话术，一句都没机会说出来。
他赶紧站起来，双手握住秦政的手，连声说谢谢秦总。
秦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好好干，争取几年把连想干趴下，好为你报仇。”
苏棠送孙成海出去的时候，秦政重新拿起桌上那张名片看了一眼，随手丢进了抽屉里。
下午，老郑被叫进了秦政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秦政把孙成海的分析报告递给他。
老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既有佩服又带着几分不安。
“从连想出来的，工作经历没问题，能力很强。”
秦政靠在椅背上，“但我怀疑他来的目的不纯。这份报告你拿回去好好看，学学人家怎么做专业的渠道分析。”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地交代了几件事。
第一，老郑你对外放出消息，就说秦氏电子现金流吃紧，急需快速铺渠道回笼资金。
第二，渠道这块全部交给孙成海去跑，老郑你在背后盯着就行，如果有办法就私下留一个联系方式，需要商务交流记得开办公用具发票。
第三，他要什么资源给什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老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秦总，您确定？不怕……”他顿了顿，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而且他说的那些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一定是连想派过来的。如果他真能把渠道铺开，我可以退位让贤。”
“你不用管这些，按我说的做就行。”秦政也懒得解释。
老郑见状不敢再问了。
他跟着秦政干了半年多，已经习惯了老板这种说一不二的霸道风格。
老板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多变。
这位年轻的老板要是看谁不顺眼，你脸上长颗痣他都敢把你给开了，更别说多问几句废话。
他拿着报告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秦政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连想既然想玩，那就陪他玩一下吧。
这把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还真舍得，这样的人才都给派过来当内奸，这是想一次到位？
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看我怎么玩死你。
我左军右东，深得两位真传。
我要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走廊里，老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政办公室紧闭的门。
一想到之前那些被开除的人他就浑身发紧。
听下面人说，秦总去网吧视察的时候，有个员工就因为左脚先迈进门都被炒了，虽然这传言夸张到他自己都不太信，但只要一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缩了缩脖子不再多想，快步朝销售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