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凡这阵子天天上门。
李羡鱼在剪辑室磨《花束》，他就搬个小马扎坐边上，等李羡鱼喝水的那个间隙，插一句：“选角得开始了。”
李羡鱼说再等等。
郭凡说等不了。
他一天来三趟，雷打不动，跟催债的一样。
剪辑室的人现在都成流程了，进门不用招呼，直接给郭导搬凳子。
这天李羡鱼实在被他磨得没法：“行行行，我跟你去现场看一眼。”
郭凡一骨碌站起来，动作比谁都快：“车在楼下。”
“你是有备而来啊。”
“那必须的！”
到了试镜的地方，郭凡拉着他往里走。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制片人钟黎芳在翻材料，中影那边来了个代表，旁边还坐着刘慈欣，正低头看一份名单。
李羡鱼挨个打了招呼，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都来了，就看看呗。
对李羡鱼来说，这部电影确实很重要，但郭凡把它当命看。
刘培强这个角色，郭凡本来想找刘德桦。
电话打过去，档期排满了，只能作罢。放下电话。
他叹了口长气，又翻了两页备选名单，越翻越嫌不对。
“退而求其次吧。”郭凡自己跟自己说。
一连试镜好几个人，都差口气。
直到吴晶从门口走进来。他很壮，虽然人抽象，但不得不说，他确实适合这种军人角色。
郭凡盯着他看了一小段，扭头冲李羡鱼压低声音。“就他了。”
李羡鱼一愣：“这就定了？”
“就是这个感觉。”郭凡搓了搓手，声音压不住地往上走，“我一看见他，就觉得是命中注定，感觉这个角色就应该是他。”
这话说得玄。其实郭凡自己也说不清。
他坐在那儿，看着对面那个人，心里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欠了人家什么，欠了好大一笔，这辈子得还。
郭凡自认为是个讲科学的人，但他也掰扯不明白这感觉从哪来，试镜结束之后出去抽了根烟，烟抽到一半还是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想了。
刘启，李羡鱼让公司的演员都来试了。随后选的是张壹山。
试镜的时候张壹山往镜头前一站，眼睛半眯着，一副谁都不服的样子，试了两场，一场跟人吵架，一场对着空气红着眼圈说话。
“就他。”李羡鱼拍板。
郭凡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他挺适合，也够阳刚。”
韩朵朵，郭凡说的要求是要一个十二三岁、眼睛里有水的小姑娘，公司里刚好有两个年纪合适的，就都来试试了。
王楚冉来试了一段。她演得像个小大人，很稳，可郭凡要的是没长开的那种青涩。
赵衿麦进来，个子小小的，站在中间，声音不大，念了一段台词。
郭凡看了看李羡鱼。李羡鱼摊了摊手：“你定。”
“就她。”
剩下的人，定得比想象中顺。
韩子昂，定了吴孟迖，达叔年纪大了，坐在那儿笑眯眯的，但是试镜表现很好。而且对角色要求很高。
周倩最后定了陈媱，依旧刷脸期，孟姐自己说她要休息，没办法。
王磊定了李光杰。《走向共和》中演过光绪，原本这个角色也是他。
李一一给了张若匀。何连科给了张松闻。
在咸鱼，没有角色大小一说。想演就演，谁都不挑戏份。
人都定得差不多了，郭凡却憋着最后一个来找李羡鱼。“还有个角色。”
“哪个？”
“蒂姆。”郭凡把剧本翻到某一页，指了指，“一个会中文的外国小伙，戏不多，但得有那种吊儿郎当的感觉。”
“那你去试镜啊，找我干嘛？”
郭凡靠在门框上，笑得有点奸诈：“贾维斯最近是不是有空？”
李羡鱼“嗯”了一声，紧接着反应过来：“你想干嘛？”
“让他来演。”
“贾维斯？”李羡鱼满脸问号，“他管的是投资，一天到晚看报表，你让他来演电影？”
“怎么不行？”郭凡一摊手，理直气壮，“拍《升级》那会儿，我俩在美国天天一起喝酒，他那个人我还不了解？看着斯斯文文，骨子里就是个闲不住的。”
“那不一样，他是我们飞鱼影业的头儿。”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关系嘛！”郭凡往前凑了凑，语气开始软了，“李总，帮个忙呗。我去说，我自己去说，你就给个话。”
李羡鱼摆手，他可不想当说客，“这个我不管。你自己去找他谈，谈得下来你就用。”
郭凡这下高兴了，从门框上直起身，出门的时候还哼了句什么。
结果隔了两天，他发了张截图过来，贾维斯那边就回了几个字“乐意之至。”
李羡鱼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半天。
他实在想不通，郭凡这人有啥魅力。连贾维斯都说服了。贾维斯这个人只对李羡鱼有求必应。
不知道郭凡跟他说了啥，可偏偏这事就是成了，说不清。只能说赛博魅魔果然名不虚传。
隔天，郭凡又来了剪辑室。
这回他手里拎着几杯咖啡，先给其他人分了分。然后亲自把一杯咖啡端给李羡鱼，自己也拿着杯，搬了小马扎坐下，笑眯眯的。
李羡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咖啡。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又想干啥？”
“没什么，喝咖啡。”郭凡嘬了一口，眼睛往剪辑屏幕上瞟，“你这剪得挺好啊。”
“有事说事。”
郭凡又喝了一口咖啡，才把杯子放下“还有个角色，我一直没定。”
李羡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口接了一句：“哪个？”
郭凡把角色表往他面前推了推，拿手指点了点最底下的那一行。李羡鱼顺着他手指看过去，莫斯。
李羡鱼把咖啡杯放下了，凑近看了一眼。
莫斯？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流浪地球》的剧情。刘培强、韩子昂、刘启、韩朵朵、王磊、李一一、何连科、周倩……这些他都有印象。可莫斯？
他抬眼看郭凡，满脸都是问号：“流浪地球里……有莫斯？”
郭凡一听这话，眉毛挑了起来，拿腔拿调地清了清嗓子：“怎么没有？空间站那个AI，戏份可不轻。”
李羡鱼又看了一眼角色表，再抬头的时候表情更迷惑了：“你是说那个……人工智能？”
“对喽。”
“不是，郭凡，”李羡鱼把表放下，指了指自己，“你让我，咸鱼影视老板、无所不能的都教授、《花束般的恋爱》导演……去演一个人工智能？”
郭凡一点都不心虚，反倒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得近了些：“李总，你听我说。这个角色不用露脸，就配音，省事。”
“配音？”李羡鱼眉毛一竖，“咱咸鱼缺配音演员的钱吗？省什么省。”
“不光是钱的事！”郭凡两手一摊，“李总，这个角色，非你不可。”
“少来这套。”
“真的！”郭凡一拍大腿，“你想啊，莫斯是什么？是整个空间站的大脑，是所有指令的中枢，从头到尾冷静、克制、不带感情。
这种东西，普通配音演员配出来就是念台词，没那个味。你不一样，你身上有那股子……那股子……”
他卡了一下，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没比划出来。
李羡鱼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了抽：“那股子什么？”
“那股子！就是那种！你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别人就觉得你脑子里装着一整个计划那种感觉！”
郭凡越说越快，手也跟着挥起来，“李总，你平时跟人谈生意那个状态，你想想，是不是跟莫斯一模一样？
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其实心里早就算好了。”
李羡鱼想反驳，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像夸奖，但又说不出口。
“而且你看，”郭凡趁热打铁，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你唱的歌我听过了，干净，稳，有质感。
你稍微压一压，慢悠悠地念，就是莫斯那个调调！
我跟你保证，你要是配了，成片出来观众绝对认不出是你，但听完就觉得这个AI有东西。”
李羡鱼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他有点无语=_=
郭凡也不催他，就坐在那儿，双手合十，一脸诚恳地盯着他。那表情就跟等开奖似的。
“……就一个配音？”李羡鱼终于开口。
“就一个配音！”
李羡鱼叹了口气，把角色表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郭凡在对面搓着手。
“行吧。”李羡鱼把表往桌上一扔，“我抽空录一下。”
郭凡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响：“太好了！我这就回去把台词整理出来！”
“先说好啊，别耽误我剪片子。”
“不耽误不耽误，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
郭凡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李总，你配完肯定觉得有意思，我保证。”
李羡鱼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郭凡哼着小曲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