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札《西游降魔篇》的杀青消息是十月份发过来的。
李羡鱼当时正盯着《失恋三十三天》的上映筹备，还约了发行那边的人吃饭。吃饭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娜札的短信：“李总，我杀青了。”
他回了一句“恭喜，忙完这阵去看你”，然后就把手机放下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十二月。《失恋三十三天》下映，票房尘埃落定，分红发完，办公室也搬完了。
李羡鱼终于闲下来，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喝了一口小财务递过来的热茶，觉得这一年好像把三年的活都干完了。
手机响了。娜札的短信。
“李总，你最近忙完了吗。我回北京了，想请你吃顿饭。”
李羡鱼回：“忙完了。你定地方，我请你。”
饭局定在周五晚上，一家安静的新疆馆子。
李羡鱼到的时候娜札已经在了，坐在靠里的卡座，对面还坐了一个人。
看起来比娜札年纪稍大，眉眼跟娜札有几分像，五官更成熟一点。
娜札站起来介绍：“李总，这是我姐。她正好来北京看我，我就一起带过来了。”
娜札姐姐也站起来，朝李羡鱼点了点头，态度很客气。“李总好。一直听娜札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姐姐好，坐。”李羡鱼在对面坐下，“家里人过来北京，是该一起吃顿饭。这家馆子不错，娜札挑的？”
“她挑了好几家，最后定的这儿。”
菜陆续上来，三个人边吃边聊。娜札姐姐话不多，偶尔问几句公司的事，李羡鱼一一答了。
吃到一半，娜札姐姐端起杯子敬了李羡鱼一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父亲的手术费、娜札拍戏的机会，都是李羡鱼帮的忙。
李羡鱼说公司出钱是应该的，娜札自己争气，试镜都是她自己拿下的。姐姐把酒喝了，没再多说。
饭吃到后半程，娜札提起了还钱的事。她把筷子放下，坐直了身子，像做汇报一样开口：“李总，我片酬到账了。我想先还一部分钱，我爸手术那笔。”
“那笔钱走的是公司账，你直接找赵璇就行。慢慢还，不急。”
“可是我想多还一点。”
“不用急。你刚考上北电，学费生活费都要钱。慢慢来，公司不差你这点。你要真想还，以后多接几部好戏，给公司多赚点，比什么都强。”
娜札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学的。”
吃完饭，娜札姐姐说还要去买点东西，先往地铁站走了。娜札跟着李羡鱼走到馆子门口，十二月的北京夜里冷得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她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李羡鱼拉开车门。
“李总。”她叫住他。
李羡鱼回过头。
“谢谢你。”娜札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不只是我爸的事。谢谢你签我，谢谢你让我去拍周星池的戏，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你是公司的艺人，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嗯。”娜札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李羡鱼点了点头，上了车。后视镜里娜札还站在路灯下面，白色的羽绒服在夜色里很显眼。
李羡鱼开着车往家走，脑子里还在转这顿饭的事。
娜札那声谢谢，还有她姐姐那几句感谢的话，都让他有点不太自在。
他帮娜札出手术费，一开始是因为系统任务，能拿经验，而且那笔钱是系统报销的，名义上走的公司账，实际上他没花一分钱。
娜札欠的是系统的人情，可她不知道，认定了欠他李羡鱼一个人情。他不想要这个人情。
钱是系统借的，他没必要让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背着一笔债。娜札还的钱李羡鱼打算过年的时候包个红包还给他。至于她之前说的以身相许，李羡鱼也没当真。
他愿意帮娜札，多少也有点别的原因，是对她的一点同情。
他记得前世的走向，娜札的父亲2014年就去世了，搭桥手术做了，后来还是没扛住。
她爸走的那段时间，娜札被网暴过，说她靠男人上位，说她不懂感恩，说她克死了她爸。
那些评论他前世微博上偶然刷到过，一字一句都很难听。
这一世，她爸的手术做成功了，人还活着，能下地走路了，也有更多的时间恢复。
馆子门口，娜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GL8拐过路口，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她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站在她旁边。“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没有。”娜札收回视线，“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手机落桌上了。”她姐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了一眼妹妹的表情，“娜札，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娜札没说话。她低着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她姐说，“你今晚看他那个眼神，姐不用问都知道。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追。”
“姐，他有女朋友了。”
她姐愣了一下。“他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娜札的声音闷闷的，“我们公司的李依桐，长得很漂亮，人也很好，她跟我关系也很好。他们俩是一对，我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那你就这么算了？”
“本来就没什么，谈不上算不算。”娜札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缩了缩脖子，“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他签的艺人。换了别人，他也会这样。”
她姐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
“反正我先把学上好了再说吧。”娜札抬起头，朝她姐勉强笑了一下，嘴角翘了翘。“姐，走吧，回家了。明天我还得去学校上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