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品牌活动、杂志拍摄、专访轮着来,通告表排到下个月。娜札在学校上课,她因为拍戏的原因,落下了好多课程,现在正在猛猛补课呢,也没空来公司。
李羡鱼一个人在办公室翻了半本剧本,抬头看了一圈空荡荡的艺人区,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李吣发了条短信。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李吣回得很快:“有空。你定地方。”
饭定在离公司不远的一家小馆子。李吣比李羡鱼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翻手机,他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把菜单推过来。
“你先点。我看了半天没想好吃什么。”
两个人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戏曲上。
李吣说起小时候学戏的事,说老师当年怎么打她手板,说练“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那一段练了大半个学期才被点头。
李羡鱼接得上话,还能在她说到某个曲牌的时候顺口接一句。李吣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现在真的懂一点了。”
李羡鱼说:“研究过。”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送李吣回家的路上,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阶段任务发布:李吣的心愿。]
[任务描述:李吣自幼学习昆曲,2008年出演《红楼梦》后,再未正式登台唱戏。请让李吣穿上戏服,为她拍摄一支戏曲短片,满足她的心愿。]
[任务奖励:经验值+20。附加奖励:基本乐理知识。]
李羡鱼看着面板,啧了一声。系统每次都是这样——谁有心愿就给谁发任务。他想当首富,系统怎么不给他发个“成为首富”的任务。还给他发乐理知识,他是要当首富的人,又不是想当音乐人。
说着,他把面板关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周末,李羡鱼给李吣发了条消息,说公司要给她拍一组宣传照,让她下午来一趟。李吣没多想,回了个“好”,按时到了。
拍摄地点没放在公司,他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型摄影棚,不大,够用,隔音也好。
李吣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柔光灯、反光板、摄像机,架得整整齐齐。化妆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化妆镜旁边。
那里挂着一件戏服。是李羡鱼特意买下的。
水袖、帔子,淡青色底子绣着暗纹,旁边梳妆台上摆着一套头面,点翠的簪子、水钻的流苏,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
李吣盯着那件戏服看了好几秒,转过头看李羡鱼。“你说拍宣传照。”
“骗你的。宣传照下周再拍。今天拍点别的。”
李吣站在戏服前面没动。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水袖的边,又缩回去了,像怕把什么弄坏。
李羡鱼没有催她,就站在旁边等着。化妆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妆面完成,等妆面定好,她走进更衣室换上戏服,戴上头面。
再出来的时候,水袖垂下来,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她站在灯光下面,抬手拢了一下鬓边的流苏,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次。八年昆曲的功底,把动作刻在了她记忆里。
李羡鱼调好摄像机,让她站到中间。
李吣站定,吸了一口气,开口。
她唱的是《牡丹亭·游园惊梦》里的一段。
水磨腔,一个字拖得绵长,在安静的屋子里转了几道弯才落下来。
没有乐队,没有锣鼓点,她清唱。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摄像机后面的李羡鱼没有说话,一直拍到她唱完。李吣放下水袖,轻轻呼了口气。
“唱得没以前好了。很久没唱过了,嗓子已经废了。”
“没废。”李羡鱼关掉摄像机,抬头看她,“唱得好!我是真觉得好。你这嗓子,不上台可惜了。”
李吣看着他,没说话。
“你在片场的时候说不敢唱,怕一开口露怯。今天露了吗。”李羡鱼把摄像机放到一边,“没露。不但没露,还把我唱进去了。这段我帮你留着,以后别人问起来,放给他们听。”
李吣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红,但没有掉眼泪。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主动吻了上来。
戏服的面料很滑,水袖缠在他手臂上,像一匹没裁完的绸缎。她松开的时候,声音稳了不少。
“去你家。我再给你唱一段。”
回到李羡鱼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李吣换下了戏服,脸上的妆还在。李羡鱼把戏服挂在客厅的衣架上,她走过去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水袖的边。“我去换上。”
再出来的时候,水袖垂下来,裙摆轻轻扫过地板。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沙发上。李羡鱼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到客厅中间。
没有摄像机,没有灯光,没有化妆师。就她一个人,穿着戏服,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她开口唱了。声音比下午更放松,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李羡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戏服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水袖轻轻晃动着。
她没说话,只是抬着头看他,眼睛里的红色还没褪干净。他低下头吻她。这次的吻和下午那个不一样,慢,但是更深。
她靠在他怀里,戏服的面料很滑,水袖缠在他手臂上,两个人慢慢倒进沙发里。
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戏服皱了,水袖垂在沙发扶手外面,轻轻晃荡。后来他切实体会到什么叫不愧是学戏曲的。高音就是高!
而且她还捂自己的嘴,不想出声,他没让她捂。
消停下来的时候,戏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水袖卷在沙发扶手上。
李吣缩在他怀里,呼吸还没平,脸上的戏妆蹭花了一小片。
“戏服皱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没事,明天再送去干洗。”
“头面好像掉了一颗珠子。”
“明天找。”
她没再说话,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毯上,照着那件皱巴巴的淡青色戏服。
任务完成的通知是第二天早上弹出来的。经验+20(40/500),乐理知识到账。李羡鱼靠着床头看了一眼,又关上。
短片找人剪了出来。
三分钟,没有旁白,没有采访,就是她穿着戏服清唱的一段,片头打了一行字:李吣,《牡丹亭·游园惊梦》。
发到微博上的时候是晚上,李吣转了,配了一句话:“谢谢。很久没唱了。”
反响出乎意料地好。
评论区全是夸的,有人翻出她当年在《红楼梦》里的片段,跟这段清唱放在一起做对比,转了几千条。
第二天李吣来公司,在走廊上碰到李羡鱼。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她耳朵尖微微泛红,低下头说了句“早”,快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羡鱼看着她的背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