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南京之后,李依桐每天早出晚归。头一个星期她没有戏份,张一谋的习惯,新人进组先观摩,每天在片场泡着,看别的演员怎么走位怎么对戏,等剧组磨合得差不多了再让你上。
李依桐每天搬个折叠椅坐在监视器旁边,拿着本子记走位和台词节奏,回来跟李羡鱼说“原来拍电影是这样的”。李羡鱼问她是哪样,她说“一个眼神都要磨”。
到了第八天,她的第一场戏终于排上了。
李羡鱼早上六点被她的短信吵醒:“今天拍我的戏,化妆了。”他到大堂的时候她已经进了化妆间,保温杯又忘在了房间里。
他回房拿了,顺便在楼下买了杯热豆浆,一起拎进化妆间,李羡鱼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检查假发套。
民国女学生的装束。蓝布衫,黑裙子,白布袜配黑布鞋,假发套把她原来的马尾藏得严严实实,剪成了齐耳短发。
化妆师给她上了层淡妆,眉毛修得细长,嘴唇点了点淡红。她从镜子里看到李羡鱼站在门口,转过身来。
“怎么样?”
李羡鱼上下看了一遍。“还行。像个人。”
“什么叫像个人?”李依桐站起来拽了拽蓝布衫的下摆,“我坐了快两个小时你就给我这几个字?”
“那你想听什么。民国女学生挺合适的。就是你站姿太直了,普通学生没你这么板正。”
“十几年白练的?”她说着把肩膀往下沉了一点,“这样行不行。”
“好多了。”
场务在走廊里喊了一声“演员就位”,李依桐深吸了口气,提着裙摆出了化妆间。李羡鱼跟在她后面,穿过堆满道具箱的走廊,走进摄影棚。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真实的电影拍摄现场。
摄影棚里搭了一整条民国街。青砖墙面上刷着褪色的繁体字招牌“大华书局”“盛昌米行”“同仁堂药铺”。地上铺着仿旧的青石板,缝隙里填了假青苔。
街上停了一辆人力黄包车,车夫位置上坐着一个群演,正拿着手机玩贪吃蛇。抬头一看,棚顶上悬着密密麻麻的灯架和电线,几盏巨大的柔光灯对着街面,光打得整条街跟真的下午三点一样。
跟2026年那些绿幕加后期特效的拍法完全是两个世界。
副导演拿着扩音器在指挥群演走位,二十几个穿着民国服装的群演在街上走来走去,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道具,报纸、菜篮、油纸伞。摄影指导蹲在轨道旁边跟摄影师比划镜头角度,场记在一边往本子上记东西。
“预备~”
场记板啪地合上。整条街安静下来。
李依桐从巷子口走出来,手里抱着两本书。
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肩膀微收,下巴微微往里收,不是她平时那个笔直的舞者站姿,而是一个民国女学生该有的样子。
她在布庄门口停下,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然后推门进去。
“卡。灯光左边偏暗了,补一下。再来一条。”
李依桐从布庄门里退出来,走回巷子口。第二条过了。导演张一谋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说了句“眼神不错,保持”。
李依桐点了下头。李羡鱼站在器材箱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水。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化妆间走。
上午的戏拍完,李依桐去换下一场的服装。李羡鱼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翻了翻之前剧组发来的剧本文件。他之前大致扫过一遍,李依桐的角色是个女学生,在布庄那场戏里出现,后面还有一两场群戏,台词不多,总共也就几分钟的戏份。按常理,这种配角不需要提前一周报到,开拍当天来,拍完走人,最多待两三天。
但她确实提前一周来了,而且剧组通知得很正式。
他把手机收起来,调出系统面板。
“她戏份不多,为什么要提前一周进组?”
系统沉默了片刻,面板上浮出一行字。
「提前进组为系统安排。绑定对象非科班出身,首次参与大型剧组拍摄,需预留充足时间适应现场环境与拍摄流程。提前到组可确保绑定对象在正式拍摄时状态稳定,顺利完成全部戏份。」
“所以不是剧组要求的,是你安排的。”
「系统通过合理路径使剧组提前发出报到通知,剧组方面对此无异议。绑定对象提前到组后,有更充裕的时间熟悉走位、灯光、镜头配合等现场要素,有利于降低正式拍摄时的出错概率。」
李羡鱼看着这行字,没再追问。李依桐从化妆间出来,换了一身素色旗袍,站在走廊那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你发什么呆?下一场要开了。”
“来了。”他把系统面板关掉,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