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快,第二天早上,是李羡鱼先醒的。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光,正打在他眼睛上。
他偏了下头,看见李依桐趴在他旁边,脸埋在两个枕头中间,头发散了一枕头。被子只盖到她腰窝,后背露出大半,很白,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又过了十多分钟,李依桐翻了个身。睁开眼,正好对上李羡鱼的视线。
“你看什么。”
“额……没看什么。”
“你明明在看我。”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拉到下巴底下。动作很随意。
“几点了?”
李羡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快九点了。”
“哦。”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靠着床头。空调还在吹着风。
安静了一会儿。
她突然伸手按在他胸口上,把他推回枕头上。动作不快,但干脆利落,跟她在排练厅里纠正他舞蹈动作时一样,不带犹豫,不容反驳。
李羡鱼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就翻身跨上来,膝盖夹着他腰侧,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手背,把他两只手压在枕头两边。
大早上的……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肩膀和手臂上勾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
然后她俯下身,嘴唇落在他锁骨上,用牙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
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内侧往上滑,指腹贴着皮肤,从手腕到肩膀,像在舞蹈排练厅里顺着把杆做地面动作,一点一点地推,一寸一寸地往前。
李羡鱼扶住她的腰。掌心刚碰到她腰侧,她就轻轻吸了口气,腹部肌肉在他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她在空中画弧的那条腿,脚尖绷直,肌肉线条利落得像被刻刀修过。
不愧是学舞蹈的。
她的呼吸节奏从平稳变得断断续续,鼻尖蹭过他的颈窝,温热的鼻息打在他锁骨上。
手掌撑在他胸口,动作和呼吸一样慢下来,再慢下来,最后停住。
过了一段时间,她松开手,侧躺回床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几缕碎发粘在她的嘴角,他没有帮她拨开,她也没有去管。
过了一会儿。
“昨天,是我主动的。今天也是。”
“额……我知道。”
“两瓶啤酒还不够我暖身的。你别以为我是喝多了。”她这话说得跟平时讨论排练时间一样平。
“你醉没醉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喝醉了可不会算账。昨晚结账的时候你把找零一张一张理好才放回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观察得挺细。”
“老板的基本素养。”
“得了吧。”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偏过头看他,“我的意思是,就这样处着呗。你是老板,我是艺人,该排练排练,该拍戏拍戏。合同照旧,工资照发,分成不变。”
“你是通知我,还是和我商量。”
“通知你。”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头发从肩膀滑下来。然后偏过头,把视线挪到窗帘上,不说话了。
李羡鱼也没说话。窗帘缝里的光从窄窄一条慢慢变宽了一点。
“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她忽然开口,眼睛还是看着窗帘。
“说什么。”
“随便。反正你平时话那么多,现在倒安静了。”
“我在想,今天吃什么,还有你今天要去排练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就想这个?”
“不然呢。你等下要去排练,我问一下不是很正常。”
“现代舞。毕业作品改的那段,老师让我再加一组地面动作。”她说着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尖绷直,在空中画了个弧,“就这个。练了三天了,膝盖都磕青了。”
李羡鱼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膝盖。确实青了一小块。应该不是昨晚留下的。
“排练的时候戴个护膝。”
“戴了。没用。地面动作该磕还是磕。”她把腿收回去,盘腿坐着,“你呢,你今天干嘛?”
“回公司。下午有个快递要收,小财务今天请假。”
“什么快递?”
“不知道。可能是之前订的办公用品。”
“你那个办公室就十平米,能放多少办公用品。”
“十平米也得有办公用品。不然你来了坐哪儿,坐我腿上?”
李依桐笑了一声。“那倒不必。人家是正经人。”
“我也是正经老板。”
“你正不正经,这个有待考证。”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电视柜旁边去翻包的拉链,背对着他。
翻出洗漱袋,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之后水龙头响了,她在里面刷牙,哼了段旋律。哼到一半停了,大概是在漱口,然后又接着哼。
李羡鱼靠在床头,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和断断续续的哼歌声。然后他对着天花板嘀咕了一句。
“这系统真不是什么恋爱养成系统吧。”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一串任务,好像每一步都和李依桐有关。
学跳舞是为了认识她,注册公司是为了签她,学摄影是为了给她拍照,学车是为了接送她。每一步都在把他往她身边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跟重生之前没什么区别。
“系统。”
没回应。
“你是不是偷偷给我加了魅力值。”
没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系统还是没理他。他也不在意。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开了,李依桐走出来,头发重新扎成了马尾,脸上还挂着水珠。
她把洗漱袋塞回包里,开始穿外套。套上毛衣的时候胳膊还没从袖子里伸出来就探着脑袋看他。
“那你晚上还来接我吗?今天排练结束晚,九点才能完。”
“接。”
“别在门口等,人多,你去地下车库c区,我直接下去。”
“知道了。”
她把胳膊从袖子里伸出来,拽了拽衣摆,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凑过来在他嘴上碰了一下。很快,一秒不到,然后站起来拎起包。
“走了。”
“就这一句话?”
“不然呢。你还要我写个离别信?”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羡鱼。”
“嗯?”
“我会好好拍这部戏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笑,语气比刚才讨论任何事都认真。然后她拉开门,回头甩了一句,“晚上九点。别迟到。迟到扣工资。”
“我才是老板吧?”李羡鱼满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