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介子空间三
这份刻入骨髓的处世道理,也被他深深镌刻进了自己的创作之路。
他没有得天独厚的绝世才情,也没有一步登天的捷径可走,日复一日坚持落笔创作,便是他唯一的出路。在笔墨里沉淀阅历,在书写中潜心求学,在一次次推敲打磨字句的过程中,慢慢沉淀,缓缓进步。
不浮躁,不虚荣,不妄自菲薄,亦不骄矜自满。
一如农人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静待时节馈赠。他亦以笔墨为良田,以岁月为四时,在诗词天地里默默深耕,静待自己缓缓生长,悄然绽放。
思绪翩飞间,他忽然忆起数年之前,自己初学五律时写下的一首小诗。
闻友过太湖有感
太湖天上落,妆点七十峰。
我欲寻归去,奈何岭重重。
乘波分碧水,卷幕携霞踪。
余兴犹尚在,拔凉下吴淞。
那是他当年远赴浙江漂泊打工的岁月。彼时友人护送孩子远赴南京求学,途经浩瀚太湖,随手拍下湖光山色的照片分享给他。他见景生情,心念一动,随性落笔,便凝成了这首五律。
时至今日再度回望,心底依旧感慨万千,满是欣慰。这份满足,从不是因为诗作有多精妙绝伦、足以传世,而是彼时尚且青涩的自己,成功跨过了过往的局限,实实在在完成了自我的突破。
也正是从这首小诗开始,他为自己缓缓推开了通往五律格律殿堂的大门。告别了懵懂摸索的迷茫岁月,笔尖行文之间,已然隐隐触摸到初盛唐诗文独有的清朗风骨与浩然气韵。
一路走来,从初学格律时的生涩笨拙、步履蹒跚,到如今能够一气呵成写下十首离思。一点一滴的成长与进步,全都藏在无数个孤灯提笔、默默耕耘的日夜之中。农人深耕土地以求温饱,而他深耕笔墨以求心安,一步一个脚印,踏实且坚定。
万千思绪缓缓沉淀,林晚忽然心头一动,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
他慌忙下意识摸向口袋,心底骤然一紧。
那枚装在兜里的贝壳不见了。
烟、打火机、手套、手机,全都一一掏了出来,身上为数不多的口袋都被他翻了个遍,终究一无所获。他心底生出几分沮丧,好不容易捡到一件自己称心的东西,如今却莫名遗失。他暗自猜想,或许是昨晚回宿舍的路上弄丢的。
丢了便丢了吧,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这样慢慢安慰自己。
昨夜撰写《离思》之时太过匆忙,今日静心细读,才发现其中诸多不足。十首篇幅过长,细节堆砌冗杂,高潮张力不足,结尾也略显仓促。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满是知足。组诗的整体构架已然成型,从有我到无我,最终归于空我的排布,整体逻辑已然圆满。
他本就是容易知足的人,尤其是在完成自我突破之时,心中更会生出满满的欢喜。《离思十首》的落笔成文,意味着他已经走出了单首绝句的创作局限,能够从容驾驭组诗创作。
能够拓展更多创作体裁,不再只做囿于方寸的小诗人,这份广阔的创作天地,便是世间最难得的欢喜。
忽然,一道奇异的影子映入心神。
那枚贝壳,竟藏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林晚一时茫然无措,心底刚生出一探究竟的念头,下一秒便骤然踏入了一片陌生空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只想离开。念头一动,转眼便重回现实,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此刻尚且身在工位,四周监控遍布,若是被人发现异样,后果不堪设想。他连忙收敛心神,静下心来安稳工作。
整整一日,他都心神恍惚,始终无法相信方才的奇遇,更不敢想这般离奇的际遇竟会真实降临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立刻骑着小摩托赶回宿舍。再次凝神进入那片神秘空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愣住。
一方孤零零的小亭伫立其间,四周尽是荒芜空地,看不到半点绿意。
原来这介子秘境,就只有这般模样。
别人的介子空间,要么有灵泉,要么是肥沃的黑土地,还自带生长加速效果。
可自己这儿,灵泉在哪?黑土又在哪?放眼望去全是荒地,这种地方真能种东西吗?
也就那个小亭子还算像样,叫赋诗亭,挺符合他诗人的身份。亭子修在小桥上面,桥下是一条干沟,估计以前这里也是有水的。
过了小桥有一块空地,差不多一亩大小,地面平平坦坦的,就是农村里用来晒麦子、打粮食的场子。
场子再往外,就是那片荒地了,面积也只有一亩左右。林晚本身就是农村出来的,地里的情况一眼就能看明白。
荒地里长满了干枯的杂草,密密麻麻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刚下过雨,泥土还是湿乎乎的。
按理说现在天气不冷,雨水也足,不该到处都是枯草才对,林晚怎么想都想不通。
不管能不能种,总得亲自试了才知道。他手脚麻利地清理出一小块地,把前几天买的几颗小葱先栽了进去,又提来一桶水浇上。没有农具,就干脆用手刨土,好歹先把葱种活。
种完葱,他就开始慢慢清理荒草。不管这片地以后能不能种庄稼,杂草总得收拾干净,看着也舒服。毕竟这是属于自己的专属空间,以后少不了常来。
看来明天得去买点工具,铁锹、锄头都得备上,别的以后再说。
这么多杂草该怎么处理?直接烧掉肯定不行。
他忽然想起老家农村种树的老办法:挖出一条深沟,把秸秆和农家肥埋进去,再盖上土慢慢腐熟。
林晚觉得这个办法特别合适,一层杂草一层土埋到地下,既能把杂草变成肥料,也不耽误之后种粮食。心里有了主意,干活也就好干了。按部就班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