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把转账记录归进待核材料,“所以请你来说明情况,现有备注只作为调查线索,不直接认定指令来源,五金店的合同、出库记录和分账记录,请按通知期限提交。”
陈德发准备好的几句反问堵在嘴边,捏着笔等了两秒,林安已经低头整理下一份材料。
发叔两个字没有被强扣到他身上,林安脸上也看不出抓住线头的兴奋,陈德发摸不清这年轻人手里还压着什么,只能签完情况说明。
临走前,他脚步一停,只扔给张强一句,“自己做的事,自己讲清楚,别指望谁替你兜。”
张强脸色发白,替陈德发跑了几年房源,收款换锁,清退租客,这些活他全干过,真出了事,五金店拿出几张材料单,他就成了擅自经营的临时中介。
天亮以后,群租楼正式进入整改,街道协调出四间周转房,消防先把线路和出口检查了一遍。
阿梅分到的房间离小学不到两公里,面积不大,好歹有扇正常窗户,门外也没堆着杂物。
钥匙握在手里,她站了半天,脚始终没迈过门槛,“过渡期只有二十天,我会尽快找房,租金和水电怎么算,你们写清楚,我不想以后又欠一笔。”
莫小雨把安置单递过去,“前十天由临时救助承担,后面根据新房落实情况调整,费用都写在单上,没有口头加价,您的押金纠纷已经登记,张强那边会另行处理。”
苏晚推开窗,测完小宝的体温,又把药盒放进柜子,“每天按剂量用药,晚上咳嗽加重就来卫生站,这里没有明显霉斑,先住几天观察,孩子的旧被褥受潮太重,别再铺回去了。”
阿梅点点头,眼圈发红,却没再说那些客气话,一句安慰解决不了眼前的难处,她缺的是一扇随时能够打开的门。
小宝把烧坏的消防车摆到窗台上,转身跑到林安面前,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并拢双脚,右手歪歪扭扭地举到额角。
“谢谢林警官,我以后看见插座冒烟,先喊大人,再打电话。”
林安抬手,把他举到额头外面的手扶正,“先离远一点,别自己碰插座,电话让妈妈打,你负责把消防车保住。”
赵磊捂着肩膀笑出了声,“林哥,你这回真像幼儿园门口的保安,孩子见了都知道敬礼,过两天家长接送堵路也得找你。”
苏晚扣紧药盒,视线落在赵磊肩上,“撞伤还笑得出来,下午过来拍片,骨头没事也得排除软组织损伤,敢说忙,我让周所给你开转诊单。”
赵磊脸上的笑卡住了,“苏医生,我这点伤回去擦点药就行,刑侦片里追个人都跑八条街,我才撞一下墙,拍片也太娇气了。”
“刑侦片不负责给你报工伤,”苏晚把笔帽扣紧,“下午三点,过时自己排队。”
周围几个租客跟着笑了,昨晚绷到现在的那口气,总算松开一点。
整改进行了两天,主动提供线索的租客越来越多,有人反映楼道长期堆放电池,也有人把中介威胁扣押金的语音交给社区。
房东群里的抱怨没有停,真正愿意配合拆除隐患的人也多了起来。
城南所收到的投诉增到三十七份,周德胜把材料分成两摞,一摞写着具体时间和地点,另一摞全是统一模板。
能够核实的投诉逐条调取执法记录,内容空泛的按平台程序回复,谁也不能扔着不管。
林安进办公室时,周德胜正对着电脑揉眉心,“别以为租客送几条消息,这事就算赢了,你在外面查一小时,我在这里回投诉三小时,分局问的是程序合不合规,没人听你讲房东多难缠。”
林安把张强的房源关系表放到桌上,“现场记录已经补齐,七号楼和九号楼的实际管理行为能够对应到张强,五金店目前只有材料款和代收记录,还缺陈德发直接安排恢复隔断的证据。”
周德胜翻了两页,红笔点在发叔两个字上,“知道缺口就行,张强手机里的备注能证明他怎么记,证明不了陈德发说过什么,五金店转账有材料单,房东委托又分散,你把人名画在中间,法制审核不会替你补那根线。”
“先处理能处理的,”林安收回关系表,“张强违规转租,隐瞒火情和威胁租客分别核,陈德发的房源、收款和维修关系继续整理,不抢结论。”
周德胜端起保温杯,脸色总算缓下来,“你能忍住最好,陈德发在翠屏巷经营这么多年,真要一部手机就能打穿,他早进去了,社区治理也不能只盯着抓人,先把楼里那些命保住。”
下午,林安把新增材料贴进房源关系图,张强掌握十二套房源钥匙,其中七套通过五金店代收租金。
梁二负责的三号楼与张强存在维修款往来,两人却都声称只是临时帮忙。
陈德发依旧藏在合同和口头委托后面,每条线都挨着他,真落到证据上,总还差那一下。
晚上十点,林安结束巡逻,独自从五金店对面经过,店门只剩半截卷帘还没落下。
陈德发站在门内,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陌生男人,对方穿着灰色夹克,接过去也没打开,只捏了捏厚度,随手塞进黑色公文包。
林安视野里浮出一行淡色提示。
【异常行为标签:利益转移】
【关联目的:无法解析】
提示只到这里,纸袋里装着钱、合同还是普通票据,系统没有给出答案,公开场所交接物品也不构成拦人检查的理由。
林安没有靠近,只记下时间和陌生男人离开的方向,对方上了一辆白色轿车,路边货车挡住大半车牌,只露出末尾两个数字。
卷帘彻底落下,五金店跟着暗了。
时间刚写进笔记本,赵磊的电话便打了进来,那头人声嘈杂,摊位桌椅接连倒地。
“林哥,夜市有人砸摊,黄毛丁满带着刀疤和胖子,把老刘侄子的烧烤摊围了,他还开着直播,点名让你过去。”
电话那头空了两秒,赵磊再次开口时,先前的玩笑劲已经没了。
“丁满对着镜头说,新来的小林警官敢来,他就让直播间的人看看,警察怎么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