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成三个字旁边,还按着一枚模糊的红指印。
第二天早上,材料刚摆上桌,周德胜的保温杯便咚地落在桌角。
“一个公安部b级通缉犯已经移交刑侦,你们又查房东,又找修车工,现在还想顺着十八年前的户籍档案往下挖,林安,你先说清楚,查协助藏匿,还是查伪造证件?”
林安把执法记录,视频调取清单和档案复印件依次推到他面前。
“目前只能做情况核查,老李参与转运箱子,也提前知道王桂生准备离开,旧登记上还有他的名字,不过签名可能被人冒用,先核验虚假身份来源,再找人了解情况。”
周德胜翻到视频截图,没有急着往后看。
“那句上面的人,听着扎耳朵,可一句话撑不起强制措施,老李失联多久了?”
赵磊立刻接话。
“昨天下午到现在,手机关机,修车铺没开,他媳妇也不在家,邻居说两口子平时几乎不一起出门。”
“那就按异常失联查人,理由写清楚,别借着找人的名义搜房子,户籍这边发正式协查,涉及医院,通信和跨省档案的材料,全交给刑侦统一走手续。”
周德胜签完字,把笔往材料上一搁,后半句话只说给林安听。
“你已经挨过一次钢刺,别真把自己当命硬,老李要是受人控制,盯着他的人也可能盯着你,再发现情况,先报告。”
“明白,我就做个社区核验,不抢刑侦的活。”
“你每次说走个程序,最后都得多出一摞卷宗,赶紧滚去干活。”
王丽萍抱走材料。
“协查请求我现在发,街道档案室那边也联系了,当年的迁转编号得重新核一遍,回复什么时候来,没人敢保证。”
“等回复期间,筒子楼的消防整改照常做,别让人看出咱们盯上了谁。”
赵磊接过整改通知。
“明白,我挨家敲门去,谁家堵消防通道,谁家先挨钱姐骂,跟查案扯不上关系。”
走到筒子楼一楼后门,两个工人正在往面包车上抬铁皮柜,柜门缠着胶带,底部沾了一层旧棉纺仓库才有的红泥。
赵磊举起执法记录仪,横在车门前。
“消防通道整改期间,大件物品搬运先登记,柜子从哪间房出来,送去什么地方,车牌和联系人都留下。”
司机刚要关门,陈德发已经从巷口走了过来,掌心那对核桃转得慢,隔几步才撞上一下。
“小赵,都是我五金店里的旧货,送去废品站处理,咱们多少年的街坊了,你还怕叔往外运什么宝贝?”
“我怕柜子从车上掉下来砸人,车牌得拍清楚,司机也得签字,叔,昨天周所才说材料要扎实,您别逼我回去挨骂。”
陈德发看了他两秒,核桃停在掌心,最后还是朝司机抬了抬下巴。
“签吧,别耽误赵警官执行公务。”
面包车开出巷口,陈德发往筒子楼里扫了一眼。
“老李胆子小,昨天警察才找过他,人就给吓跑了,你们可别把普通街坊全当犯人查,翠屏巷总得过日子。”
赵磊低头撕下登记联,没接他递过来的台阶。
“您放心,谁有问题查谁,没问题的人,跑什么?”
陈德发没有回答,核桃在掌心撞出两声脆响。
下午三点,王丽萍拿着跨省协查回复走进办公室,把第一页推到林安面前。
“真正的王桂兰出生在邻省王家河镇,二十年前就失去稳定联系,当地旧档案没有指纹,只有一张模糊证件照,她的户籍直到十七年前才注销,原因是长期失踪后确认死亡。”
赵磊拉过椅子。
“也就是说,王桂生卡着那段空档,用她的身份进了南江?”
“时间对得上,不过还有个问题,王桂兰的临时身份证补办日期,在户籍注销之前,翠屏巷开出的租住证明又比补证早了六天。”
王丽萍将两份材料并排放好,手指停在日期栏。
“正常办理租赁登记,需要核验身份证原件,可他那时候连补办手续都没走,翠屏巷凭什么先给他开出居住证明?”
“南江这边先替他做出居住证明,他再拿证明回原籍补证,最早的口子就在翠屏巷。”
“那还绕什么,陈德发和老李都在担保栏里,把人找回来问啊。”
赵磊话刚出口,王丽萍又抽出一份旧材料。
“你先看看这个,李国成十八年前参加过外省修路工程,用工登记显示,王桂生办理暂住手续的那个月,他人在七百公里外,签名笔迹也和修车铺营业执照上的字对不上。”
赵磊把两份签名来回看了几遍。
“名字是他的,人却不在南江,有人拿他的身份做担保,他回来以后又替王桂生运箱子,这算怎么回事?”
“可能当年遭人冒名,后来才被拖下水,也可能这份用工登记有问题,两边都要核,别急着挑一个顺眼的答案。”
林安在时间线上补了个问号,王丽萍把眼病证明也推了过来。
“诊所注销前的公章样本找到了,档案里的印章少了一位数字,更麻烦的是,证明出具那年,那家诊所已经停业两年,经办医生早就搬走,这份证明可以确认有问题。”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从十八年前的租住证明,到后来的补证,眼病证明和代签担保,每份材料只堵一个小口子,中间隔着几年,单独拿出来都不扎眼。
所有材料摆到一张桌上,那个从未留下真名的人,才露出了手脚。
临近下班,赵磊给废品站打完电话,拿着登记联走了回来。
“车确实去过废品站,可铁皮柜没卸,司机只在门口绕了一圈,随后开向城西,我已经把面包车信息和司机联系方式都核过了。”
林安接过登记联。
“柜子在工人抬上车前,陈德发就说要送废品站,到了地方却不卸,这条可以查,先确认车辆去向。”
周德胜看完记录,在核查申请上签了字。
“可以查车去哪儿,别擅自拦车,陈德发愿意登记,表面程序挑不出毛病,你们谁沉不住气,谁先输。”
话刚落,值班室外飘进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陈德发端着白底蓝边的搪瓷盆走进来,盆里堆满红烧肉,油亮的汤汁还冒着热气。
他把盆放到桌上,往林安面前推了推。
“楼里的街坊托我谢谢各位,王桂生藏了这么多年,大家心里都后怕,我顺便问一句,老李是不是也摊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