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的话音刚落,锣声就响了。
铛——
铛——
铛——
三声短促,从后墙方向传来。
林建国敲的。
林淑芬转身就往后墙跑,牛大海和黄志成跟在后面。
跑到后墙边上,林建国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铜锣,脸色发白。
“妈,有人翻墙。”
他指着废煤棚方向。
“我听见瓦片掉下来的声音,很轻,但是能听见。”
林淑芬往前走了几步,手电筒照着废煤棚屋顶。
屋顶是斜的,铁皮已经锈得发黑。
她把手电筒往上移,照着东仓后檐。
后檐边上搭着雨水槽,槽口正对着管理室屋顶。
牛大海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老板,东仓正门没火。”
“没火?”
林淑芬转身看着他。
“那管理室呢?”
牛大海愣了愣,转身往管理室跑。
跑到管理室门口,他停下来,抬头看着屋顶。
屋顶边缘冒出一缕白烟。
烟很淡,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
可牛大海闻到了。
那是木头被烤焦的味道。
他转身往回跑,声音很急。
“林老板,管理室屋顶冒烟了!”
林淑芬的脸色变了。
“冒烟?”
她转身往管理室跑。
跑到门口,她抬头看着屋顶。
白烟已经变成了黑烟,从屋顶边缘钻出来。
她推开门,冲进管理室。
管理室里没人,桌上放着值夜登记簿。
她转身往里走,走到账册存放处。
账册还在,流水账摊开在桌上,上面压着一支笔。
她抓起流水账,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天花板传来“咔嚓”一声。
她抬头看,天花板中间的木板裂开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红光。
火从夹层里烧过来了。
林淑芬转身往外跑,刚跑到门口,林建国从外面冲进来。
“妈,你快出去!”
他抓住林淑芬的胳膊,往外推。
林淑芬站在那儿,没动。
“建国,值夜的人都撤出来了吗?”
“撤出来了。”
林建国声音很急。
“老牛和老黄都在外面,妈你快走。”
林淑芬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天花板“轰”地一声塌下来。
木板砸在桌上,桌子被砸倒,流水账从林淑芬手里掉到地上。
她转身去捡,林建国拦住她。
“妈,别捡了,火要下来了!”
“不行。”
林淑芬推开他,蹲下身去捡流水账。
流水账已经被木板压住,纸张边缘开始发黑。
她伸手去拽,纸被撕掉一角。
林建国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妈,你快走!”
他把林淑芬往外推,转身去抬压在流水账上的木板。
木板很重,他抬不动。
天花板又掉下来一块木板,砸在他肩膀上。
他没躲开,只是低头护住脸。
木板砸下来,他的手臂被压在桌子和木板之间。
林淑芬转身,看见林建国被压住,脸色变了。
她冲过去,抓住木板边缘。
“建国,你松手,我来抬。”
“妈,你抬不动。”
林建国的声音有点抖。
“你快出去,叫老牛进来。”
“来不及了。”
林淑芬转身看着窗户。
窗户是木头做的,玻璃已经被烤得发烫。
她松开木板,转身走到窗边,抓起桌上的铁皮茶缸。
茶缸砸在玻璃上,玻璃碎了。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火苗顺着风往上窜。
林淑芬转身,抓住林建国的胳膊。
“建国,你往窗户那边挪。”
“妈,我挪不动。”
林建国的声音很低。
“木板压着我手臂,我使不上劲。”
林淑芬站在那儿,眼睛盯着压在林建国手臂上的木板。
木板下面,流水账还在。
她蹲下身,伸手去够流水账。
手刚碰到纸张边缘,林建国在旁边喊。
“妈,你别管账了,先把我弄出去。”
林淑芬的手停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松开流水账,站起来。
她转身走到林建国身边,双手抓住木板边缘。
“建国,我数三下,你往外挪。”
“好。”
林建国点了点头。
“一,二,三。”
林淑芬抬起木板,林建国往外挪。
木板很重,林淑芬的手抖得厉害。
林建国挪了一步,木板从林淑芬手里滑下来。
她没松手,再次抬起木板。
林建国又挪了一步,手臂终于从木板下面抽出来。
林淑芬松开木板,木板砸在地上,流水账被压在下面。
她转身,抓住林建国的胳膊。
“建国,你先出去。”
“妈,你呢?”
“我马上就出去。”
林淑芬推着林建国往窗户那边走。
林建国走到窗边,转身看着林淑芬。
“妈,你快点。”
林淑芬点了点头,转身往木板那边走。
她蹲下身,伸手去拽流水账。
纸张已经被烤得发黄,边缘卷起来。
她拽了两下,纸撕掉一大半。
剩下的半本流水账被木板压得死死的。
林淑芬站起来,双手抓住木板边缘,想把木板掀开。
木板纹丝不动。
她松开手,转身看着窗户。
林建国站在窗边,脸上全是灰。
“妈,你快出来,别管账了。”
林淑芬站在那儿,眼睛盯着木板下面的流水账。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
转身往窗户那边走。
刚走到窗边,牛大海从外面冲进来。
“林老板,你快出去,房顶要塌了。”
他抓住林淑芬的胳膊,把她往窗外推。
林淑芬被推出窗户,站在外面,转身看着管理室。
管理室屋顶已经烧透了,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牛大海从窗户里爬出来,站在林淑芬旁边。
“林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
林淑芬摇了摇头,转身看着林建国。
林建国站在旁边,手臂上全是灰,袖子烧掉一块。
“建国,你手臂怎么样?”
“没事。”
林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妈,你呢?”
“我也没事。”
林淑芬转身看着管理室。
管理室里,流水账还压在木板下面。
她站在那儿,没说话。
黄志成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斧子。
“林老板,总闸在哪儿?”
“在西排仓库后面。”
林淑芬转身指着西排。
“你去把总闸拉下来,别让火顺着电线烧过去。”
黄志成点了点头,转身往西排跑。
过了一会儿,市场的灯全灭了。
林淑芬转身看着东排。
东排的布棚下面,商户都站在那儿,脸上全是惊慌。
马春梅从人群里挤出来,声音很急。
“林老板,火烧到哪儿了?”
“管理室。”
林淑芬转身看着她。
“马老板,你去叫巡夜队,把沙土运过来,先把布棚压住。”
马春梅点了点头,转身往巡夜队那边跑。
过了几分钟,巡夜队扛着沙袋跑过来。
牛大海站在布棚下面,指着布棚边缘。
“把沙袋堆在这儿,别让火星飞过去。”
巡夜队把沙袋堆在布棚边缘,布棚被压得低了一些。
林淑芬站在旁边,转身看着管理室。
管理室屋顶已经塌了一半,火光从里面冲出来。
她转身往管理室走,牛大海拦住她。
“林老板,你别过去,房顶要全塌了。”
“我知道。”
林淑芬站在那儿,眼睛盯着管理室里的火光。
过了很久,她转身看着牛大海。
“老牛,消防队来了吗?”
“来了。”
牛大海转身指着市场门口。
“刚进来,正在接水管。”
林淑芬转身往门口走。
消防队的车停在门口,几个消防员正在接水管。
林淑芬走到车边,声音很急。
“同志,管理室里还有账册,能不能先救账册?”
消防员转身看着她,摇了摇头。
“大姐,房顶都塌了,进不去了。”
林淑芬站在那儿,没说话。
消防员接好水管,往管理室那边跑。
水柱冲进管理室,火光被压下去一些。
可管理室屋顶又塌了一大块,火光又冲出来。
林淑芬站在门口,看着管理室被火一点点吞掉。
过了很久,火被扑灭了。
管理室只剩下四面墙,屋顶全塌了。
地上全是烧黑的木板和灰烬。
林淑芬走到管理室门口,往里看。
地上,流水账已经烧成了灰。
她站在那儿,眼睛盯着那堆灰。
牛大海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很低。
“林老板,账没了。”
“没了就没了。”
林淑芬转过身,声音很平。
“人还在,账能重新记。”
牛大海愣了愣,没说话。
林淑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杜公安从外面走进来。
“林老板,我刚接到消息,赶过来了。”
他转身看着管理室,眉头皱起来。
“这火是从哪儿起的?”
“管理室屋顶。”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东仓正门没火,火是从废煤棚经雨水槽钻进管理室夹层的。”
杜公安的脸色变了。
“雨水槽?”
“对。”
林淑芬转身指着管理室屋顶。
“雨水槽口正对着管理室屋顶,火从槽口钻进去,在夹层里烧。”
杜公安站在那儿,眼睛盯着管理室屋顶。
过了很久,他转身看着林淑芬。
“东仓是用来引人的,第一处火头其实在账房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