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昌在市场办公室坐下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份假货事故的报告副本。
他把报告放到桌上，往后靠了靠。
“林老板，这次事故闹得不小。”
林淑芬站在桌边，没有坐下。
“是不小。”
“顾客住院，市场停业整顿，工商那边天天盯着。”
高世昌往前推了推眼镜。
“我听说赔偿款还没着落？”
“准备金能垫一部分。”
林淑芬转身看着窗外。
“剩下的等工商核完责任，该谁承担谁承担。”
“话是这么说。”
高世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可市场现在的信誉已经受损了，商户都在观望，租金收不上来，准备金也撑不了多久。”
他把文件推到林淑芬面前。
“林老板，我还是那个想法——把市场盘给我，我来解决这些麻烦。”
林淑芬低头看了看文件。
那是一份收购意向书，价格比上次提高了两成。
“高老板，上次你说的价格我还没答应，这次又提高了？”
“因为我是诚心想收。”
高世昌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你现在面对的不只是赔偿款的问题。”
“假货事故一出，其他市场都盯着你这儿，商户随时可能撤摊。”
“你要是拖下去，市场垮了，这价格还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林淑芬把文件推回去。
“高老板，你这话我听着像是在威胁。”
“不是威胁。”
高世昌摆了摆手。
“是实话。”
“市场经营不易，林老板你一个女人，又没有什么背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这次来，是想帮你解决麻烦。”
“怎么帮？”
林淑芬转身看着他。
高世昌重新拿起文件。
“第一，电熨斗的赔偿款，我来垫。”
“第二，现有商户，我全部安置到新市场，租金优惠三个月。”
“第三，你名下那两块旧地的产权查档，我帮你理顺关系。”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林老板，这三条，哪一条你自己能做到？”
林淑芬站在那儿，手指抓着口袋里的钥匙。
“高老板，你说得轻巧。”
“赔偿款你垫了，市场就是你的了？”
“不是白垫。”
高世昌往前走了一步。
“我垫的钱，从收购款里扣。”
“商户安置也不是白给，他们搬到新市场，还是要按规矩交租。”
“至于旧地查档，我认识房管的人，帮你理顺手续，省得你自己跑断腿。”
林淑芬转身看着窗外。
“高老板，你这三条听着都不错。”
“可我要是把市场卖给你，这些商户以后还是我的商户吗？”
高世昌愣了愣。
“林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市场卖给你，商户搬到你的新市场，以后出了事，你会像我这样替他们垫赔偿款吗？”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高世昌。
“还是说，你只是想把商户圈起来，收完租金就不管了？”
高世昌的脸色变了变。
“林老板，做生意哪有包打天下的。”
“我能保证的是，商户在我的市场里，不会出假货这种事。”
“因为我会严格把关货源。”
“严格把关？”
沈玉兰从旁边走过来。
“高老板，这次假货就是你施工队的人帮蔡老板调的。”
“你现在跟我们说严格把关，谁信？”
高世昌的眉头皱起来。
“沈老板，施工队偶尔接点私活，不能代表我的意思。”
“那你施工队的人为什么要帮蔡老板调假货？”
沈玉兰往前走了一步。
“还让人在城外换箱子，专门送进我们市场？”
“这事我也在查。”
高世昌往前走了一步。
“我已经让施工队的人配合派出所调查了。”
“要是真有人私下勾结，我会严肃处理。”
“处理？”
林淑芬转过身。
“高老板，你施工队的人在沙场换箱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市场一出事故，就该有人来谈收购。”
高世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老板，你这是在怀疑我指使的？”
“我没说是你指使的。”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可你施工队的人说这话，又恰好你现在来谈收购，这也太巧了。”
高世昌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转身拿起文件。
“林老板，我不管你信不信。”
“我这次来，是真心想帮你解决麻烦。”
“你要是不卖，这市场垮了，对谁都没好处。”
“那就让它垮。”
林淑芬的声音很慢。
“高老板，市场要是垮了，那是我林淑芬自己经营不善。”
“但要是卖给你，以后出了事，我连后悔的地方都没有。”
高世昌的手指停在文件上。
“林老板，你真不考虑？”
“不考虑。”
林淑芬转身看着他。
“不过高老板，你这份报价副本，我可以收下。”
高世昌愣了愣。
“收下干什么？”
“留个证据。”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省得以后你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高世昌的脸色变了变。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转身往外走。
“林老板，七天。”
“我给你七天时间考虑。”
“七天后要是还不签意向书，这价格就保不住了。”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
“到时候市场垮了，你可别后悔。”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玉兰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老板，他这是在逼你。”
“我知道。”
林淑芬转身看着桌上的报价副本。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她把报价副本收进抽屉。
“去叫唐律师过来，我要把这份报价留档。”
沈玉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外走。
过了一会儿，唐文秀从外面走进来。
“林老板，找我？”
林淑芬把抽屉打开，拿出报价副本。
“唐律师，这是高世昌刚才给的收购报价。”
“你帮我留个档，标注好日期和在场证人。”
唐文秀接过报价副本，看了看。
“林老板，你不打算卖？”
“不卖。”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这市场是我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不能因为出了点事就卖掉。”
“可高世昌说得也有道理。”
唐文秀往前走了一步。
“假货事故一出，商户确实在观望。”
“要是再不稳住局面，市场可能真会垮。”
“那就先稳住局面。”
林淑芬转身看着窗外。
“赔偿款的事，我让孙会计重新核算准备金。”
“商户安置的事，我让沈老板去稳住重点摊位。”
“至于假货追查，我不会停。”
唐文秀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林老板，我明白了。”
“这份报价我会留档。”
她转身往外走。
林淑芬站在窗边，看着市场里来来往往的商户。
过了一会儿，牛大海从外面走进来。
“林老板，消防准备金的事，孙会计算出来了。”
“还剩多少？”
“扣掉已经垫的赔偿款，还剩八百块。”
牛大海往前走了一步。
“孙会计说，要是再出事，这八百块撑不了多久。”
林淑芬转过身。
“老牛，从今天开始，市场启用夜巡制度。”
“夜巡？”
牛大海愣了愣。
“林老板，你是担心有人来市场闹事？”
“不只是闹事。”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假货事故还没查清，高世昌又来逼着收购。”
“我怕有人会趁夜里搞破坏。”
牛大海的脸色变了。
“林老板，你是说有人会来放火？”
“不好说。”
林淑芬转身看着窗外。
“但我们得防着点。”
“夜巡怎么安排？”
“你和周桂香分班。”
林淑芬转过身。
“每天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每两个小时巡一次。”
“重点查东仓和西仓，看门窗有没有被撬，货物有没有被动过。”
牛大海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还有，巡的时候多留意仓库周围有没有陌生人。”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要是发现可疑的，先别打草惊蛇，立刻来找我。”
“明白。”
牛大海转身快步往外走。
林淑芬站在那儿，手指抓着口袋里的钥匙。
过了很久，她转身往外走。
夜里十一点，牛大海和周桂香站在东仓门口。
牛大海拿着手电筒，照了照门锁。
“周姐，你看这锁有没有被动过？”
周桂香凑近看了看。
“锁没被撬。”
她转身看着门缝。
“可这门缝里怎么有股怪味？”
牛大海凑过去闻了闻。
“好像是煤油味。”
周桂香的脸色变了。
“老牛，这不对劲。”
“锁没被撬，怎么会有煤油味？”
牛大海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锁孔。
锁孔里有一圈湿润的痕迹，散发着刺鼻的煤油味。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周桂香。
“周姐，别开门，先叫人来见证——这锁眼里有煤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