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把那张被剪开的授权书放进口袋，转身往市场外走。
唐文秀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
“淑芬，得马上去房管所，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可我不认字，申请怎么写？”
“我帮你写。”
唐文秀翻开笔记本。
“但得按正规格式来，不能含糊。”
两人走到市场门口，沈玉兰追出来。
“淑芬，你这一去，林红肯定会跟着。”
“那就让她跟。”
林淑芬停下脚步，眼睛盯着沈玉兰。
“玉兰，你帮我盯着市场，我得把申请递上去。”
“行，你快去吧。”
沈玉兰转身往回走。
林淑芬和唐文秀往街道办走。
到了门口，唐文秀先进去找何正明。
“何主任，林淑芬要提交产权查询申请，需要街道出个证明。”
何正明抬起头，眉头皱起来。
“证明什么？”
“证明她是旧市场的实际经营人，合同、税费、流水都在她名下。”
唐文秀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不是证明历史产权，只是证明现在的经营事实。”
何正明沉默了很久。
“唐律师，你这话说得清楚，可林家那边会怎么说？”
“他们说什么是他们的事，街道只出事实证明。”
唐文秀的声音很慢。
“何主任，您是管市场的，市场合同是谁签的，税是谁交的，您心里有数。”
何正明点了点头。
“行，我给你出个证明，但只写经营事实，不写产权归属。”
“够了。”
唐文秀转身往外走。
林淑芬站在门口，手指抓着门框。
“何主任，谢谢您。”
“别谢我，我只是照实写。”
何正明拿起笔，在纸上写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把纸递给唐文秀。
“拿去吧，盖章在办公室。”
唐文秀接过纸，眼睛扫了一遍。
纸上写着：兹证明林淑芬自1988年起承接临江旧货市场经营权，合同、税费、商户管理均由本人负责，情况属实。落款是街道市场管理办公室，日期是今天。
“何主任，这个够用。”
唐文秀把纸收好。
“那就快去吧。”
何正明摆了摆手。
两人出了街道办，往房管所走。
路上，林淑芬的手一直抓着口袋里的铁皮盒收据。
“文秀，我这收据要不要一起交？”
“不能全交。”
唐文秀转过身，眼睛盯着林淑芬。
“收据是唯一的原件，你交上去，万一被人调包怎么办？”
“那怎么办？”
“先去银行开个保管箱，把原件存进去。”
唐文秀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拿盖章复印件去房管所，原件自己留着。”
“保管箱？”
林淑芬停下脚步。
“我没开过，怎么开？”
“我带你去。”
唐文秀转身往银行方向走。
两人到了银行，唐文秀跟柜员说明情况。
柜员拿出一份表格。
“开保管箱要本人签字，每年交二十块管理费。”
林淑芬接过笔，在表格上签了名字。
柜员把她带到后面的保管室，打开一个小铁柜。
“东西放进去，钥匙您自己拿着，没有钥匙谁也打不开。”
林淑芬把铁皮盒收据从口袋里拿出来，小心翼翼放进柜子。
然后又把那张剪开的授权书也放了进去。
“文秀，这样够安全吗？”
“比放家里安全。”
唐文秀转过身，眼睛盯着林淑芬。
“你家里，林红随时能进去，可这儿没钥匙进不来。”
林淑芬点了点头，锁上柜子。
两人出了银行，又去复印店把收据复印了两份。
复印店老板给每份都盖了“此件与原件核对无误”的章。
“这两份，一份交房管所，一份你自己留着。”
唐文秀把复印件递给林淑芬。
“原件在银行，谁也动不了。”
林淑芬接过复印件，手指抓得很紧。
两人到了房管所，唐文秀先去找档案科。
罗炳文坐在柜台后面，看见她们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唐律师，又来查档？”
“不是查档，是提交正式申请。”
唐文秀把笔记本放到柜台上。
“申请对林有福名下两块附属地的原始登记、处置表、补偿记录和借阅材料作关联核验。”
罗炳文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唐律师，这种申请，一般家属都是一起来的。”
“家属意见不统一，所以林淑芬单独申请。”
唐文秀的声音很慢。
“罗科长，申请书上有一条，未经本人书面确认，不接受亲属代为撤回查询。”
罗炳文的脸色变了变。
“唐律师，这条有点……”
“有点什么？”
唐文秀抬起头，眼睛盯着罗炳文。
“这条是防止有人冒名撤回申请，符合规定。”
罗炳文沉默了很久，拿起申请书看了一遍。
“行，我收下。”
他在申请书上盖了收件章。
“但你们得明白，档案查询不等于权利冻结，查出来的结果不一定对你们有利。”
“我们知道。”
唐文秀把收据复印件和街道证明一起递过去。
“这是林淑芬现有的材料，麻烦一并存档。”
罗炳文接过材料，眼睛盯着那张铁皮盒收据的复印件。
“这张收据……”
“是林有福当年交附属地管理费的凭证。”
唐文秀的声音很低。
“原件在银行保管箱，这是盖章复印件。”
罗炳文的手指抓着复印件，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把材料收进档案袋。
“行，我记下了。”
林淑芬站在柜台边，眼睛盯着罗炳文。
“罗科长，这申请，大概多久能查出来？”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说不准。”
罗炳文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淑芬。
“林老板，你这案子牵涉的人多，材料散，不好查。”
“我等得起。”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罗炳文点了点头，把档案袋放进柜子。
两人出了房管所，唐文秀转过身。
“淑芬，申请递上去了，接下来就是等。”
“我知道。”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那份留底的复印件。
“文秀，这申请，林红能不能撤回？”
“不能。”
唐文秀的声音很慢。
“申请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未经你本人书面确认，亲属不能代为撤回。”
“那她要是去闹呢？”
“闹也没用。”
唐文秀转身往前走。
“房管所收了申请，就得按程序查，谁闹都不行。”
两人往市场方向走。
刚走到路口，就看见林红站在市场门口，脸色很难看。
“妈，你去房管所了？”
林淑芬停下脚步，眼睛盯着林红。
“对。”
“你递申请了？”
林红往前走了一步。
“对。”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林红的眼睛红了。
“妈，你这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是我得保护我自己的权益。”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林红。
“林红，你今天拿那张授权书来，是想替我保管，还是想趁我查地的时候，把地先拿到手？”
林红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陈晓雨从市场里走出来，声音很低。
“外婆，妈刚才在门口站了半天，一直盯着房管所的方向。”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陈晓雨。
“她在等什么？”
“等你出来。”
陈晓雨的手指抓着衣角。
“她还说，要是外婆真递了申请，就去房管所撤回。”
林红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晓雨，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陈晓雨抬起头，眼睛盯着林红。
“妈，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唐文秀从旁边走过来。
“林红，申请已经递交了，而且注明了不接受亲属代为撤回。”
“你去闹也没用，房管所不会理你。”
林红站在那儿，手指抓着衣角。
“妈，你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
“不是断绝关系，是我得守住我的权益。”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林红。
“林红，你今天拿那张授权书来，我就知道，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林红的眼泪掉下来。
“妈……”
“别哭。”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林红，你哭也没用，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林红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她转身往外走。
陈晓雨站在那儿，眼睛盯着林红的背影。
“外婆，妈会不会去房管所闹？”
“闹也没用。”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唐文秀。
“文秀，申请上写得清清楚楚，对不对？”
“对。”
唐文秀点了点头。
“未经你本人书面确认，亲属不能代为撤回，这是你的权利。”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那份复印件，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唐文秀接到罗炳文的电话。
“唐律师，你昨天递的申请，我收下了。”
“怎么了？”
唐文秀的声音很急。
“申请今天收下，可旧城建移交箱昨晚进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