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站在市场办公室门口,手指抓着那张纸条。
“四叔,您确定信封是林有贵领的?”
“确定。”
林有田的声音很低。
“我亲眼看见他从会计室拿走的,信封上写着林有福的名字。”
唐文秀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林有田,那个信封你看清楚了吗?上面除了名字还有什么?”
“盖着仓储站的公章,牛皮纸的,挺厚。”
林有田转身倒了杯水。
“我当时还问了一嘴,他说替有福领的,让我别多嘴。”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
“他领走信封后,有没有马上给有福?”
“这个……我不知道。”
林有田摇了摇头。
“我那会儿忙着跑运输,没顾上问。”
唐文秀合上笔记本。
“淑芬,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林有贵。”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唐文秀。
“当面问清楚,他为什么要领有福的通知。”
林有田站起身。
“淑芬,林有贵那人嘴严,你去了未必能问出什么。”
“问不出也得问。”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他领了通知,就得说清楚后来怎么处理的。”
三人走出办公室,往林有贵家的方向走。
路上,林有田突然停下脚步。
“淑芬,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那会儿林有贵领走信封后,过了几天我碰见有福,他说补偿的事还在办。”
林有田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问他拿到通知没有,他说拿到了,让我先别着急借钱。”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衣角。
“四叔,您确定有福说拿到了?”
“确定,他那会儿还说,等钱到手了,先还我的。”
林有田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淑芬。
“可后来一直等到他去世,也没听说他拿到过补偿款。”
唐文秀从旁边走过来。
“林有田,有福说拿到通知是什么时候?”
“八一年春天,大概三四月份。”
林有田的声音很低。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会儿天还冷,他穿着那件旧棉袄。”
林淑芬站在那儿,眼睛盯着前方的巷口。
“三四月份……”
她沉默了很久。
“那会儿有福已经病得很重了,基本不出门。”
林有田的脸色变了变。
“对,他那会儿确实病得厉害,我还劝他去医院看看。”
三人走到林有贵家门口。
门是关着的,院子里没有声音。
林淑芬敲了敲门。
“林有贵,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林有贵站在门内,脸色很难看。
“淑芬,你来干什么?”
“我想问您点事。”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关于有福的补偿通知。”
林有贵的手指抓着门框。
“什么补偿通知?”
“八一年春天,您从仓储站会计室领走的那个信封。”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四叔亲眼看见的。”
林有贵转过身,眼睛盯着林有田。
“有田,你看见了?”
“对,我看见了。”
林有田的声音很低。
“信封上写着林有福的名字,盖着仓储站的公章。”
林有贵沉默了很久,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说吧。”
三人走进院子。
屋里光线很暗,靠窗摆着一张旧方桌。
林有贵坐在方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淑芬,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您为什么要领有福的通知?”
林淑芬站在桌边,眼睛盯着林有贵。
“因为有福那会儿病得厉害,走不开。”
林有贵放下茶杯。
“我那会儿在仓储站当会计,顺手帮他领了。”
“领了之后呢?”
唐文秀从旁边走过来,提笔在笔记本上准备记录。
“领了之后,我就给他了。”
林有贵的声音很慢。
“亲手交给他的,他当时还说谢谢我。”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
“您在哪儿交给他的?”
“仓储站门口。”
林有贵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淑芬。
“他那会儿过来办事,我就把信封给他了。”
林有田从旁边走过来。
“有贵,你确定是仓储站门口?”
“确定,我记得很清楚。”
林有贵的声音很低。
“那会儿门口还停着几辆运输车。”
唐文秀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林有贵,您能说清楚具体时间吗?”
“八一年春天,大概三四月份。”
林有贵转身往窗边走。
“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
林淑芬站在桌边,眼睛盯着林有贵的背影。
“三四月份,有福已经病得很重,基本不出门。”
林有贵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那会儿还能走动,我亲眼看见他的。”
“他那会儿已经停工在家了。”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厂里的出勤记录能查出来。”
林有贵转过身,脸色变了变。
“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
“那您说是几月份?”
唐文秀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有贵。
“可能是……二月份?”
林有贵的声音越来越小。
“或者一月份?”
林有田从旁边走过来。
“有贵,你刚才还说三四月份,怎么又改成一二月份了?”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林有贵转身坐回方桌边。
“反正我是交给他了,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去领钱,我不知道。”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您刚才说在仓储站门口交给他的?”
“对。”
林有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在门口,当着好几个人的面。”
“都有谁?”
唐文秀提笔在笔记本上准备记录。
“这个……我记不清了。”
林有贵放下茶杯。
“那会儿人来人往的,我也没注意都有谁。”
林淑芬站在桌边,眼睛盯着林有贵。
“您记不清时间,记不清见证人,但记得清是在仓储站门口?”
林有贵的手指抓着茶杯把,半天没松开。
“我……我就记得是在门口,别的记不清了。”
林有田从旁边走过来。
“有贵,你刚才还说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怎么又记不清都有谁了?”
“时间太久了,我真记不清了。”
林有贵的声音越来越低。
唐文秀合上笔记本。
“林有贵,您能确定当时交给的人是林有福本人吗?”
“当然是本人,我还能认错人?”
林有贵抬起头,眼睛盯着唐文秀。
“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也可能是我托别人转交的。”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您刚才还说亲手交给他的,怎么又变成托别人转交了?”
“可能是……可能是我记混了。”
林有贵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会儿我忙,可能是托别人转交的。”
林有田站在桌边,声音很低。
“有贵,你到底是亲手交的,还是托别人转交的?”
林有贵沉默了很久,半天没说话。
唐文秀从旁边走过来。
“林有贵,您刚才说的地点是仓储站门口,现在又说可能托别人转交。”
“那转交人是谁?”
林有贵的手指抓着茶杯把,半天没松开。
“这个……我记不清了。”
林淑芬站在桌边,眼睛盯着林有贵。
“您领走通知是事实,四叔亲眼看见的。”
“您说交给了有福,可有福那会儿已经病得走不动路了。”
“您又说可能托别人转交,可连转交人是谁都记不清。”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有贵,您到底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想说?”
林有贵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淑芬。
“淑芬,我是真记不清了。”
“时间太久了,好多事都记混了。”
林有田从旁边走过来。
“有贵,你当年在仓储站当会计,档案和登记册都是你经手的。”
“怎么一问起来,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林有贵的脸色变了变。
“有田,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记性太差了。”
林有田的声音很低。
唐文秀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林有贵,您刚才说可能托别人转交,那您能不能回忆一下,当时有哪些人可能帮您转交?”
林有贵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我真记不清了。”
林淑芬站在桌边,眼睛盯着林有贵。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声音很低。
“您每改一次地点,就多出一个本来不存在的见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