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站留下,先把你们最值钱的北门让出三米。”
牛大海把两辆空板车并排推到北门,车轮刚过红线,马春梅的鞋架便挡住一边。
“再退便碰墙了。”
沈玉兰站在线外看着。
“拆掉三个摊也只能留一条卸货线,公交一停,货车就得等。”
马春梅抱住鞋架。
“我先问清楚,拆摊以后让我去哪里卖?”
林淑芬指向东侧空位。
“试站期间移到东排,按实际停用天数退北门租金。东排租金另按临时位置计,不能两头收。”
“东排没人看得见鞋。”
“可以在北门设统一指示牌,不能摆货架堵候车带。”
沈玉兰拿出核算纸。
“三个临街摊每月四十五元租金。活动棚拆装,门框改位,东口加卸货棚,再算停摊减租,八十六元打不住。”
牛大海把板车拉回来。
“东口卸货还得铺两块木板。雨天轮子陷泥,我一个人推不上来。”
“木板多少钱?”
“贺师傅有旧料,人工得算。他说管饭也行,可孙会计肯定不让拿饭冲工钱。”
孙会计从办公室探出头。
“你还挺懂规矩。饭归饭,工钱归工钱。”
马春梅问道:“我停摊那几天,吃饭也归市场管吗?”
“市场只退租,不包饭。”
“那我自己带馒头,牛大海的罩衣口袋借我一个。”
牛大海拍了拍衣袋。
“只能装半个,杜小兰量过。”
沈玉兰把核算纸拍到木箱上。
“你们还说馒头,八十六元摆在这里,谁出?”
林淑芬拿过纸,将项目分成三栏。
“眼前少收的租金,改门和恢复费用,可能增加的客流。前两项有数,后一项先空着。”
沈玉兰指着空栏。
“车站若留下,客流怎么算零?”
“现在还没留下。”
“你总不能等车开到门口再决定拆棚。”
“可以先做能恢复的调整。”
马春梅听出一句。
“什么叫能恢复?我的鞋架拆散以后,还能拼回去吗?”
“活动棚拆下编号,木料入库。摊台整体搬到东排,不砸墙,不动承重柱。试站取消,再按原线装回。”
牛大海走到墙边敲了敲。
“北门上头那根梁不能碰。只拆雨棚,三米不一定够。”
“门洞不改,摊台后退,候车带从门外接到两侧。把草图交给谢主任复核,达不到条件便不拆。”
沈玉兰问道:“你还想让公交公司迁就市场?”
“我们提交能承受的方案,他们判断能不能用。”
“若他们只认三米呢?”
“再由商户表决是否继续让。”
马春梅把租赁合同拿出来。
“我不同意白停。哪天拆,哪天退租,搬摊损坏的货也得有人管。”
“搬运由市场组织,损坏按交接清单处理。你自己塞进纸箱却没登记的货,市场不认。”
“我那摊袜子一双双数,得数到什么时候?”
孙会计接道:“你平时卖货也得数。搬摊前按包登记,散货按双登记。”
牛大海笑了一声。
“她那几只单袜子怎么算?”
马春梅瞪过去。
“单袜子留给你套手上卸货。”
林淑芬把临时搬迁条件写下。
“停用一日退一日租,东排临时摊按低档租金收取,搬运损耗凭交接核定。谁不同意,可以保留意见。”
沈玉兰翻到改造费一栏。
“这八十六元呢?市场全出,其他没占北门的商户会反对。让三个摊主出,他们更不会干。”
马春梅立刻接道:“我不出。车站来了,全市场都能卖货,凭什么只扒我的摊?”
“所以要分受益和占用。”
“受益还没发生,怎么分?”
林淑芬把笔放下。
“现在不分未来收益,只分试站成本。”
牛大海问道:“试站成本能不能让街道出一部分?”
何正明刚进门便听见。
“街道没有这项钱。市政只负责站点施工,不负责你们市场内部搬摊。”
沈玉兰问道:“公交公司能承担候车带的地面硬化吗?”
“若站点最终确定,站牌和规定范围内的设施由项目处理。试站前的市场调整,得你们自己商量。”
马春梅拉住何正明。
“何干部,站点若去了南街,我们拆棚的钱能报吗?”
“没人强制你们拆,报不了。”
“那你们一句候选,我们便要拿八十六元试?”
“你也可以不试。”
沈玉兰说道:“不试,现状通道过不了评估,机会便给南街。”
屋里没人接话。
林淑芬把核算纸推到中间。
“可以把活动棚拆装分开报价。先拆到勘测要求,恢复费暂不支出。摊主停用租金由市场减免,搬运队人工按实际结算。”
孙会计重新算了一遍。
“这样眼下支出能少一些,可减免租金仍是市场收入损失。”
“市场愿意承担多少,要由商户代表会表决。”
沈玉兰问道:“你自己倾向让还是不让?”
“倾向提交可恢复式调整,前提是通道能用,商户愿意分担,不能靠一句以后客流多便让眼下受损的人忍着。”
马春梅把合同按在桌上。
“这句话我认。以后能不能多卖鞋我不知道,停摊那几天少收的钱却是真的。”
牛大海展开刚画的通道图。
“退三米以后,清早货车改从东门进,北门只出。午后没有大车,再恢复双向。公交停靠时,搬运队安排一个人守路口。”
沈玉兰问道:“多一个守路口的人,工钱谁出?”
“也列试站成本。”
孙会计重新拨动算盘。
“加上人工,八十六元还得往上走。”
林淑芬看向沈玉兰。
“你愿意先租北门空房,说明你认定车站有价值。愿不愿意从批发摊出一部分试站费?”
“我可以出,但要所有商户按摊位档次分担,不能只找货多的。”
马春梅说道:“按档次分,我临街摊反而交得最多,又停摊又出钱?”
“临街摊减免租金,其他摊没有。”
“减免的是我不能做生意那几天,没占便宜。”
牛大海把图纸卷起来。
“要不谁多卖一件货,便往箱里投一分?”
孙会计看着他。
“车站没来,货也没多卖,你先去哪里收这一分?”
“那当我没说。”
林淑芬在纸上写下三种承担办法。
“市场公共维修金承担一部分,商户按摊位交一部分,北门三户以停摊损失抵扣,不再重复多交。具体比例公开表决。”
沈玉兰摇头。
“公共维修金是修屋顶和线路的,拿去试公交站,冬天漏雨怎么办?”
“所以不能全拿。上限先定,超过便停止改造。”
何正明看过三栏核算。
“还得留一项。若站点落地,候车带以后由谁清扫,照明电费由谁承担?”
马春梅接道:“乘客在我摊前丢瓜子皮,也算我的?”
“候车带属于公共区域,得跟街道再定。你个人不用追着每片瓜子皮跑。”
林淑芬又添上长期维护。
“这项未确认以前,不签永久让地。”
沈玉兰盯着纸上的数字。
“风口还没来,先别把自家的墙吹倒。你这句说得容易,可三米不让,机会就走了。”
“所以先拆活动棚,墙一块不动。”
“谢主任若不同意呢?”
“那便让他写清条件,我们再决定。”
马春梅把鞋架往后推了一截。
“我能先让出半米,剩下的等勘测员复核。今天搬货也算工钱。”
牛大海拉住架子另一头。
“算,单袜子另装,别回头赖我少搬一只。”
几人刚把鞋架移开,贺师傅便拿着拆棚报价进来。
孙会计接过纸,重新拨了一遍算盘。
屋里只剩算珠碰框的响动。
他把总数写在核算纸末尾,又推回林淑芬面前。
“北门能退,可谁来承担改门和停摊的八十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