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分婆婆的市场,我是来租一张桌子挣钱。”
这句话当天便传到林红耳朵里,隔日开门不久,她拉着陈小宝进了市场。
孩子一路揉眼睛,到了收费桌前便抱住林淑芬的腰。
“外婆,我没有秋衣穿,晚上睡觉也冷,妈妈说你不要我了。”
林淑芬低头解开他的外套扣子,里面穿着一件棉线衫,袖口干净,领口也没有破。
“昨晚盖的什么被子?”
陈小宝看了林红一眼。
“家里有两床被子,妈妈说不能说。”
林红把孩子拉回身边。
“小宝都冻得咳嗽了,你还盘问他?赵秀梅交三十元便有摊,我来要件秋衣,你也得问半天。”
“孩子咳嗽便去看医生,缺衣服便说尺寸,跟摊位没有关系。”
“家里连买秋衣的钱都拿不出来,你让我们拿什么看医生?”
“陈国强刚收过陈胜利六十元,他退了多少?”
林红整理着孩子的衣领。
“那是国强的事,我没碰到钱。”
“家里这个月收入多少,粮食和孩子衣物支出多少,你写出来,我看看缺口在哪里。”
“我来找亲妈帮忙,还得把家里每分钱都交代清楚?”
“你要现金,便把用途说清。”
陈小宝又伸手抱住林淑芬。
“外婆,你给我钱,我自己去买,妈妈说买完还能剩几块。”
林红弯腰扯他的胳膊。
“谁让你说后面那句了?”
孩子被扯得踉跄一步,林淑芬扶住他的肩膀。
“别拿孩子练话,他记不住你教到哪里。”
“我什么时候教了?小宝想要衣服,自己会说。”
“他连衣服多少钱都不知道,却知道能剩几块,这话从谁那里听来的?”
林红抿住嘴,转身朝围观商户喊。
“你们都看看,亲外孙求一件衣服,她还当审犯人,市场挣钱以后连孩子都不认了!”
马春梅从鞋摊探出头。
“孩子缺衣服便量尺寸,你要现金做什么,秋衣又不能拿钱直接穿身上。”
“我买什么样,用不着你管。”
邱主任正带着妇联的两名干事巡访个体商户,听见争执便走到收费桌旁。
“孩子的衣物由父母负责,老人愿意帮是情分,不能拿孩子逼老人交经营资源。”
林红拉住她。
“邱主任,你来得正好,我妈给儿媳摊位,却不肯给外孙买衣服,这算不算偏心?”
“摊位是申请租用,还是白送?”
孙会计拿出公开合同副页。
“普通区单桌摊,押金和租金照收,管理人回避审核,经营人是赵秀梅。”
邱主任看过关系说明。
“儿媳交钱租摊,跟外孙买衣服属于两件事,你要主张老人偏心,也不能把合同说成赠送。”
林红把陈小宝推到前面。
“孩子都站在这里了,她总不能一分钱不出。”
林淑芬捏了捏孩子的袖口,又量过肩宽。
“后库有一件商户退换的旧外套,洗过,也没有破,尺寸合适便给小宝穿。”
林红脸色沉下来。
“别人不要的旧衣服,你拿来打发亲外孙?”
“孩子缺的是保暖外套,洗净的旧衣能穿,你若只要现金,今天没有。”
陈小宝抬起头。
“外套有口袋吗?我的玻璃球没地方装。”
“左右各有一个口袋,先去试衣服,合适才能拿。”
孩子跟着马春梅到了后库,没过多久便穿着一件深蓝外套跑回来。
袖子长了一小截,赵秀梅拿针别出位置。
“改短以后还能放回来,明年长个子也能穿。”
陈小宝摸着两个口袋。
“外婆,左边装玻璃球,右边能不能装糖?”
林淑芬替他扣好扣子。
“口袋装什么由你管,别把钥匙和别人的东西装走。”
孩子伸手摸向收费桌旁的钥匙串。
“妈妈说以后这里都是我们的,我先拿一把也不行吗?”
林红一把拍开他的手。
“孩子乱说,你也当真?”
邱主任把钥匙串推到桌内。
“经营场所的钥匙由管理人保管,未成年人不能拿,父母也不能借孩子伸手。”
林红拉起陈小宝。
“一件旧外套便想堵住我们的嘴,你给赵秀梅的是挣钱地方,给小宝的是别人退下来的衣服。”
“赵秀梅每月交租,衣服不用还钱,你若觉得不合适,可以把外套留下。”
陈小宝抱紧衣襟。
“妈妈,我想穿这件,口袋够大。”
林红扯了两下,孩子没肯脱,她只好把手收回去。
“你就知道贪这点便宜,等人家把市场全拿走,你连门都进不来。”
邱主任看向她。
“孩子的生活需要可以解决,摊位和钥匙不能靠哭取得,你若有经营打算,也去填申请。”
“我没有三十元,她明知道还要我填,这不就是堵我?”
“市场不能因为你缺押金便让其他商户承担风险,你可以申请一处费用低的临时位置,也可以先找工作攒钱。”
林红拉着孩子往北门走。
陈小宝回头看了看赵秀梅的摊桌。
“妈妈,我以后也交钱,是不是就能在这里卖玻璃球?”
“等你长大再申请,眼下先把外套穿好。”
林淑芬没有追出去,只让孙会计把旧外套来源和领用人写进捐赠记录。
走到门槛外,林红又转过身。
“你今天不给小宝,将来市场也别想留给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