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墙是族里出钱砌的，墙里的东西自然也归族里。”
林淑芬没有从他胳膊下钻过去，只转身看向何正明。
“这句话写进记录，我申请现场核验墙体，也申请查旧市场维修资料。”
林有贵收回胳膊。
“你查便查，别以为一堵墙能翻成你的家产。”
唐文秀把记录递给他。
“请你确认原话，签名后一起去现场，免得过后说我们听错了。”
“我说过便认，不用拿笔吓我。”
“签名是确认，不是吓人。”
林有贵写下名字，最后一笔拖到表格外，郭长河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到了旧市场，东排还拉着麻绳，贺师傅正把松砖分开放在木板上。
“人可以进围挡，脚别踩砖堆，墙根刚清出来。”
何正明指向壁洞。
“林有贵主张这堵墙由林氏宗族在一九八四年出资修砌，墙内铁盒应归宗族，请你只核施工痕迹。”
贺师傅蹲下查看砖缝。
“哪一段说的是一九八四年修的？”
林有贵抬手圈出东墙。
“整面墙那年都补过，族里找人干的。”
贺师傅拿起一块脱落的红砖。
“这批砖带仓储站旧窑印，市场东仓和北库都用过，停产时间比一九八四年早。”
“旧砖还能重新用，族里修墙时买的便宜砖。”
“可以重用，所以光看砖还定不了年份。”
林有贵朝林淑芬看过去。
“听见没有，砖说明不了什么。”
贺师傅用木柄沿壁洞周围敲了一圈。
“封洞的灰浆与下层补缝连在一起，外头刷过两遍白浆，里面那层煤灰积得厚，施工时间不会只到一九八四年。”
唐文秀问道。
“能不能确定具体年份？”
“我只能说封洞早于外层修补，想定年份还得看维修记录和材料领用。”
林淑芬没有追问。
“能看出是不是后来专门为藏铁盒砌的新洞吗？”
“洞原本是仓房壁龛，放进铁盒后用同批旧砖封住，砖缝没有拆开再补的痕迹。”
何正明让贺师傅口述，自己在勘验表上记录。
“壁洞封砌时间早于外层修补，使用仓储站统一红砖，无法仅凭墙体判断出资人，是否准确？”
“准确，再写上砖窑印和灰浆层次，我画个位置图。”
林有贵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说到底，还是查不出谁砌的。”
贺师傅站起来。
“我查墙，不替谁认祖宗，你若想让我说族里出钱，把付款凭据拿来。”
周桂香从西排听见动静，隔着麻绳喊了一句。
“贺师傅今天嘴上也带尺了，谁伸手都得量一量。”
林淑芬朝她摆手。
“你守摊去，别往围挡里挤。”
“我没进去，我就在外头看长房的砖会不会自己开口。”
何正明抱着勘验表往办公室走。
“再说一句，我把你也写成现场干扰人。”
周桂香转身就走。
“那我省张纸，回去卖盆。”
旧市场办公室还留着几册维修登记，封面写着原管理组名称，纸边沾着油污。
林有贵站在门口。
“这些账是市场自己记的，谁知道后来改没改？”
唐文秀把封面与页码逐一拍照。
“你可以提出异议，查验要看笔迹，纸张，连续页和经手人，不能只凭一句不认。”
贺师傅翻到东墙维修目录。
“这一册从一九七七年记到一九八〇年，页码连着，东墙在一九七八年有两次补缝。”
何正明沿着目录找到对应页。
“五月十四日，东仓墙根进水，补灰浆，换坏砖，材料款由林有福暂垫。”
林淑芬问道。
“还有没有后续报销？”
“七月结项栏写着管理组资金不足，垫款十二元未付，签字人是当年的贺木匠。”
贺师傅凑近看了看。
“这是我师父的字，他那年带我来砌过东墙，我只负责和灰，记得林有福骑车送过砖。”
林有贵转过脸。
“你刚才还说记不清年份。”
“我说墙体痕迹定不了年份，看到师父签字和这笔垫款，我才能把那次活对上。”
“林有福送砖，也可能拿的是族里的钱。”
林淑芬把维修登记推到他面前。
“这里写他垫款，族里给过钱，拿凭据来。”
“族里收钱靠口头，哪有你这么多纸？”
“你没有纸，也可以找当年出钱的人作证，姓名和数额都说清。”
“老人死的死，病的病，你明知找不齐。”
唐文秀在核验记录上补写。
“林有贵主张林有福垫付的十二元来自族中公款，暂未提交凭据或具体出资人。”
林有贵伸手去拿记录。
“什么叫暂未提交，我还没回去找。”
“那就写你将在限定时间内补交。”
“限定几天？”
“你自己提出合理时间，过期可以补交，但当前核验不会停。”
林有贵咬了咬后牙。
“给我半个月。”
何正明写下日期。
“到期前交街道，别送给林淑芬，也别让族里人来市场堵门。”
林淑芬看向贺师傅。
“维修页和墙体能对应到什么程度？”
“位置是东仓东墙，项目是补缝换砖，与现墙下层旧灰浆相合，能证明一九七八年修过，不能证明整面墙或东仓产权归谁。”
“照实写。”
林有贵盯着她。
“你费这么大劲，只落一句不能证明产权，图什么？”
“把你说的族里一九八四年砌墙，查明白。”
“你以为这就查明白了？”
“你说整墙由族里出钱修，现场显示封洞早于外层，旧记录显示有福一九七八年垫过砖款，你的年份和出资说法都缺依据。”
唐文秀将勘验记录放在桌上。
“铁盒仍由街道保管，材料权属等待后续核查，双方均不得单独取走或传播未经确认的结论。”
林淑芬按下手印，又申请了维修页盖章复印件。
林有贵翻到签字处，没有马上落笔。
“我签了，也不代表认这墙归有福。”
“记录里没人写墙归有福。”
何正明点了点空白处。
“只写你主张受挫的部分，产权问题还在查。”
林有贵写完名字，把笔搁回桌上。
“你们还想查什么？”
林淑芬收好复印件，没有看那张族产代管说明。
“墙账查清了，下一步该查那笔补偿钱进了谁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