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防住了钥匙,却没防住有人在商户里退摊。”
院里没人追出去,林淑芬把七份申请按签约先后排好,让孙会计把押金存根取来。
周桂香从外面赶回市场,围裙口袋里还装着没来得及收起的钥匙。
“真有七户要走?押金一退,修屋顶的钱又要少一截。”
“场地没有按约交付,合同允许解除,钱不能扣。”
“暴雨又不是你叫来的,横梁也不是你锯的,他们说走便走,你拿什么稳住剩下的人?”
“留人靠锁钱最容易,留信誉最难。”
孙会计把算盘放到桌上。
“七户押金一共四百二十元,其中五户定了招牌,木匠那边已经开料。”
马春梅靠在门边,手里还拎着清沟用的铁铲。
“退押金我不拦,可招牌做了一半,总不能让市场替他们掏钱吧?”
“按合同扣除已经发生的实际费用,招牌归商户带走,愿意留下招牌便确认由谁接手。”
周桂香把第一份申请拿起来。
“卖搪瓷盆的田二喜连摊位都没量过,给他全退,我没意见。”
“另一户卖纽扣的也没产生费用,两户全额退。”
“剩下五户怎么办?”
“逐户叫进来,当面核算,不让别人替他们做决定。”
田二喜进办公室后,先盯着桌上的现金看了半天。
“林老板,我真不是冲你,我家里人听说屋顶塌了,夜里都不让我睡觉。”
“你没有进场,也没定招牌,押金六十元全退,在收款栏签字。”
田二喜接过钱,又把合同翻回去看。
“你不扣什么管理费?”
“合同里没写,便不能临时添。”
“那我以后还想回来,摊位还能申请吗?”
“按当时空位重新申请,不保留原来的位置。”
田二喜签完字,把钱塞进贴身口袋。
“这话不好听,可我认,等屋顶修好,我再来看看。”
卖发卡的宋小琴也领回全额押金,她走到门外,又转头问了一句。
“我现在退出,会不会被写成失信,以后不许进市场?”
“正常解除合同不算失信,你没有欠市场的钱。”
三名定过招牌的商户坐到桌前,孙会计把木匠收据和用料单摆开。
其中一人拿起招牌图样。
“字已经刻了一半,我不要这块木头,能不能只扣木料钱?”
“木匠已经付出工时,不能只算木料,你可以把半成品带走,也可以委托市场转给同类商户。”
“转不出去怎么办?”
“剩余费用由你承担,市场不能替你的选择兜底。”
另一名商户在门口喊了一句。
“我把招牌带走,徐老板那边也能挂,名字还是我的,不算白花钱。”
周桂香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过日子,换了东家,门脸也不换。”
“招牌是我花钱做的,挂哪里都能招客,周大姐别拿话挤我。”
林淑芬把签收单推过去。
“愿意领取便写明已取走半成品,后续加工由你自己安排。”
三人里有两人领走招牌并解除合同,另一人嫌扣款太多,没有当场签字。
吴老三和卖收音机的崔玲一直坐在院里,两人既没有递正式退摊书,也不肯确认留下。
吴老三搓着裤腿上的油印。
“林老板,我修旧家电,最怕漏雨和走电,东排出了事,你让我马上说留,我真不敢。”
“合同给你三天冷静期,这三天不另租你的摊位,也不收进场费用。”
“过了三天再退,押金还能按今天的条件算吗?”
“只要没有新增定制和进场支出,核算方式不变。”
崔玲把自己的合同摊开。
“调查没结果,屋顶也没修好,你能不能写一句以后绝不出事故?”
“不能。”
院里几个人都看向林淑芬,马春梅把铁铲靠到墙上。
“你就不能说句让人安心的话?”
“旧屋修缮有风险,经营也会出问题,我只能保证危险区域不开摊,修缮进度公开,出了责任按合同处理。”
崔玲咬着合同边缘想了一会儿。
“那你把东排什么时候能用写出来。”
“勘验没结束,工期不能乱写,今天能公开的是西排电路完成多少,排水沟清到哪里。”
孙会计把修缮板搬到院中,上面写着已经付款的项目和暂缓区域。
周桂香扫完进度,低头嘟囔。
“别人留商户都捡好听的说,你专挑风险往外摆,难怪我替你着急。”
“今天藏住危险,明天出了事,赔掉的就不止押金。”
马春梅抓起铁铲走向排水沟。
“我不退,反正东排不开,我先用西边摊位,谁愿意留下便跟我清沟。”
“你别拿留下当人情,工时照样登记。”
“知道了,你少扣我半个时辰便算开恩,别让我男人知道我白干活。”
几名商户跟着笑出声,吴老三也提起墙边的竹筐。
“我先干三天,三天后再决定,这不算我占市场便宜吧?”
“工时可以抵后续租金,你若退出,按现金结算,不让劳动悬着。”
崔玲把退摊申请折回去。
“我也等三天,至少这里出了问题肯往外说,别处免租,我还不知道免掉的钱从哪里找回来。”
周桂香重新数了一遍申请。
“七户里两户全退,一户带招牌退,两户还在考虑,另两户怎么说?”
“还有两户接受扣除招牌费用,已经领款,一共三户正式退出。”
“刚才不是有人拿走两块招牌吗?”
“其中一户只带走招牌,没有退出,准备挂到西排临时摊位。”
周桂香拍了拍额头。
“我让这些进进退退绕糊涂了,孙会计,你往后别让我替你算数,我只管盯人。”
孙会计把退款签收单逐张装好。
“今天退掉一百八十元,招牌费用由退出商户承担,现金还能支撑眼下修缮。”
林淑芬没有把退摊人的名字贴出来,只把退款规则和修缮进度挂到办公室外。
午后,留下的商户清开西沟,积水退到院墙外,黄志成也完成西排主线检查。
马春梅踩着胶鞋从沟里上来。
“我回家借的鞋,没让你赔,这回总能给我记整天吧?”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间要扣。”
“林老板,你连我嚼几口窝头都不放过,难怪排水沟见了你都得自己通。”
周桂香递给她一碗热水。
“少说两句,你男人刚才来找你,我说你干活顶他两天,他回去劈柴证明自己了。”
马春梅接过碗,笑得呛了两口水。
“那我今天多干一会儿,家里的柴终于有人管了。”
傍晚收工时,三名退出商户来取最后一块招牌,牛大海帮着绑到板车上。
周桂香站在门口看他们走远,又去街口转了一趟。
回来时,她把围裙口袋里的瓜子掏出来,连一颗都没顾上嗑。
“退走的三户,今晚全去了徐茂才的新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