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重新找,可今晚这场雨一来,东排屋顶撑不过去。”
雨落下来前,林淑芬把商户逐个叫到东排门口,要求认领工具和未登记货物。
魏宝山站在人群后面,手里只拿着一只空木箱。
“我的东西都搬完了,屋里没有别的。”
马春梅指着东排最里面。
“下午我出来时,墙角还摞着两只纸箱,上面写着收音机,难道自己长腿走了?”
“那是两箱坏电器,等修好再登记,算不上货。”
林淑芬转头看他。
“谁允许你把东西放进封锁区?”
“仓房还没修好,我借墙角放一晚,箱子轻,压不坏地面。”
“里面有电池和旧电线吗?”
“都是拆过的空壳,真没危险。”
黄志成把总闸拉下,挂上断电木牌。
“有没有危险不能靠你一句话,从现在起谁都不能进东排,箱子等雨停后处理。”
魏宝山跟着人群退出院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两次。
第一阵雨砸上瓦面时,东沟已经灌满泥水。
牛大海带人用木板引流,积水仍沿着墙根往屋内漫。
“西边沟口堵了,得有人过去把草袋拖开。”
“你带两个人去,绳子系在腰上,水过膝便回来,别追着漂走的材料跑。”
“木料若冲出院墙怎么办?”
“记下数量,雨停再找,今晚只保人。”
马春梅把裤腿卷到膝下,拎着铁桶往外舀水。
“我那双布鞋刚买没几天,这回算是提前洗透了。”
“工时照记,鞋不能算市场损耗。”
“我就知道你不会赔鞋,等开门挣钱,我先买双胶鞋来气你。”
林淑芬把她往廊下推。
“东排墙边别站,去办公室门口接应。”
屋顶的防雨布被风掀起一角,雨水从瓦缝灌入,木梁传出两声闷响。
贺师傅撑着伞查看檐口,抬手示意所有人退远。
“里面不能进了,横梁受潮,东南角已经往下沉。”
黄志成沿墙检查电线。
“总闸断了,摊位分线也全部卸开,就算水进屋,也不会碰到活线。”
“再查一遍仓区,不能有人私接别的电源。”
“我去查,你守住东排门口,别让人钻进去。”
一道身影从办公室后侧绕过木牌,弯腰钻进东排破窗。
马春梅先认出了那件旧褂子。
“魏宝山进去了,他还惦记那两箱电器!”
林淑芬抓起门边的绳子,朝牛大海喊道。
“从正门进去,只拖人,不搬箱子,腰上系绳,外面三个人拉住!”
牛大海把绳头扣紧,踹开已经卡住的木门。
“魏宝山,你趴下,别站在梁底!”
屋内传来纸箱拖过地面的响动,随后是一声木料折断。
半截横梁落下来,砸碎靠墙的木架。
牛大海踩过积水,揪住魏宝山的后衣领往外拖。
“箱子还在里面,我搬到门口就能保住!”
“你再回头,梁掉下来谁替你顶?”
“那是我攒了半年的电器,砸坏了拿什么卖?”
林淑芬站在门外收紧绳子。
“货没了能再挣,人压在梁下,账本也换不回来,先把他拖出来!”
牛大海抬脚踢开挡路的纸箱,和外面的人一同把魏宝山拖过门槛。
几人刚退出东排,屋里又落下一片瓦,两个纸箱被横梁压破。
魏宝山趴在积水里,手臂划开一道口子,仍想往门内爬。
“我的收音机还没全砸坏,扶我进去看一眼!”
马春梅扯住他的裤脚。
“你想看便等雨停,现在进去,别人还得陪你搭一条命。”
黄志成从仓区跑回来,检查过总闸和分线。
“所有电源都断了,没有私接线,东排周围再拉一道绳,任何人不能靠墙。”
林淑芬让牛大海把魏宝山送去卫生所,又取出医疗备用金。
“伤口处理费由市场先垫,拿回收据,货损等雨停后查入库和封锁记录。”
魏宝山捂着胳膊坐在板车上。
“箱子放在市场里面,屋顶砸坏了,市场就该赔我。”
“你私自存货,封锁后又闯进去,这些都要核实,今晚先治伤。”
“我是替市场看仓房才把东西放进来,你不能出事便全推给我。”
“你是不是正式仓管,什么时候接到看守安排,明天请孙会计和商户一起核对。”
“大家都知道我常来帮忙,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帮过忙不能替违规存货作凭据,救你也不代表货损自动归市场。”
牛大海推起板车。
“胳膊还流着血,你先少说几句,真想争,等医生把口子缝好再争。”
魏宝山被送走后,雨势没有减小。
东排屋檐塌下一角,瓦片落进积水,封锁绳却一直没人越过。
林淑芬守到后半夜,确认墙体没有继续偏斜,才让商户分批回家。
天亮时雨停了,贺师傅带着瓦工进入东排外围检查。
“先别踩里侧地面,梁落下来后,墙上还有一头挂着。”
黄志成用长杆挑开断梁旁边的防雨布。
“横梁断口不对,木头中间没全烂,靠下这一面留着整齐缺口。”
牛大海把魏宝山那两只破纸箱拖到空地,里面掉出旧收音机和两卷废电线。
“箱子没入库,封锁牌也钉着,昨晚若为了救货进去,今天还不知道要抬几个人出来。”
林淑芬请孙会计取来入库表和昨夜巡场记录。
“魏宝山的治疗费继续先垫,货物单独封存,谁都不能拆走零件。”
马春梅踩着湿透的布鞋走来。
“他醒过来又说市场欠他两箱新电器,我昨晚亲眼看见,纸箱里漏出来的全是旧壳。”
“你把所见写清,不用替市场判断值多少钱。”
贺师傅顺着断梁摸到另一端,刮去表面的湿木屑。
切口露出来后,边缘留着来回拉动工具形成的齿痕,雨水只泡湿了外层。
“这梁什么时候检查过?”
“昨天午后我上屋看过,当时只发现受潮和下沉,没有看到断口。”
“若缺口藏在靠墙一面,站在屋顶上看不到,有人得进屋爬上木架才能动手。”
黄志成看向昨晚被横梁砸碎的木架。
“木架原先就在这里,锯梁的人用完没有搬走,魏宝山那两箱东西也正好挡住架脚。”
林淑芬蹲在封锁线外,没有触碰断梁。
“先封住东排,保留木架和断口,请街道与派出所来勘看,任何人不得自行锯下残梁。”
贺师傅把手里的木屑放回原处,抬头看向屋顶。
“屋顶不是被雨压塌的,有人昨夜锯过这根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