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交进去了,可明早施工队若不来,你一样开不了门。”
天刚亮,贺师傅便赶到市场,六把预备给工人的铁锹靠在墙边,一把都没动。
“我挨家跑了一遍,六个人全去了城西,徐茂才每天多给两元,还管一顿午饭。”
牛大海抄起一把铁锹。
“我去把人叫回来,说好的工期,说改就改,当咱们这里没人?”
林淑芬抽走铁锹,放回墙边。
“他们没收定钱,协议又只写了口头开工日期,堵人留不住工队,只会多添冲突。”
“那就看着徐茂才骑在咱们头上?”
“他要的是市场停工,你带人去闹,今天正好谁也别干。”
贺师傅摊开原先的用工纸。
“这回怪我,以前找熟人干活都靠一句话,没想到有人专门抬价挖人。”
“口头约定没约束,责任不能全推给工人,我们把这次损失认下来,往后每项写清工期和退出办法。”
牛大海在院里转了一圈。
“道理我听懂了,可屋顶等不及,六个人一天不来,进度便往后拖一天。”
林淑芬在木板上画出四块区域。
“电路交给黄志成,他自己找持证帮工,屋顶由贺师傅单独报价,排水沟找砌砖师傅,木门和隔板另找木工。”
贺师傅拿着粉笔补了一条。
“分开做,衔接会慢,瓦工挖沟时不能挡电线入场,屋顶落灰也会碰到新线槽。”
“每天收工前对第二天位置,谁占用公共过道,提前写在木板上。”
牛大海指着满院垃圾。
“清旧砖和烂木头不讲手艺,我带搬运队做,工钱怎么办?”
“愿意拿现金便按工时结,愿意抵租便签折抵单,谁都不能口头说以后再算。”
“你刚吃了口头协议的亏,转脸就给我们立规矩,学得倒快。”
“同一块石头绊一次便够了。”
贺师傅去城东联系修屋顶的师傅,牛大海则把在场商户叫进院里。
马春梅拎着扫帚过来,先看了看空着的施工区。
“听说人跑光了,我交的意向金还能保住吗?”
“人会另找,今天先清排水沟,你愿意参加便登记工时,不愿意也不影响原摊位。”
“我当然参加,可我男人也能来,他一天能顶我两天,能不能都抵租?”
“按各自工时登记,不能夫妻两人报一份整天。”
“你连我男人偷懒都提前算到了,他若听见,今天准能多铲几车泥。”
周围几名商户笑了起来,牛大海把工具分下去。
“谁负责东沟,谁清西排,别全围着一处干,人多也不能把沟瞪通。”
没过多久,徐茂才骑车停在市场门口,车后座绑着两捆新麻绳。
“林老板,听说你今天开工,怎么只有商户在挖泥?”
林淑芬在工时表上记下马春梅的名字。
“工队另有安排,徐老板来谈活?”
“我手上倒有人,可最近到处抢工,价钱得往上提,每人每天多三元,我可以匀四个给你。”
“你昨晚按多两元把原来的人叫走,今天再多三元送回来,这笔生意省了找货。”
徐茂才拍拍车后座。
“谁给得起钱,工人便跟谁干,市场着急验收,总不能跟工钱较劲。”
“可以加价,但要按分项报价,工期写明,验收后付款,延误和返工都要承担。”
“几间破屋还要签这么多,你若信不过,我的人便不来。”
“那便别来。”
徐茂才没有推车离开,朝院内看了一会儿。
“你这些商户会挖沟,难道还会爬屋顶?整改期限一过,保证金可不会全退。”
“我的期限由街道文件写着,不由你提醒。”
“等你找齐师傅,东排漏下来的水都能养鱼了。”
牛大海扛着一筐淤泥走过来。
“徐老板若真想看鱼,先把自行车挪开,别堵着板车,我这筐泥没地方倒。”
徐茂才推车让路,鞋面被车轮带起的泥点弄脏。
“你们慢慢清,我去城西看工地,晚些时候也许还能给你留两个人。”
林淑芬没有接话,只在进场记录上写下他到来的时间。
等人走远,牛大海放下土筐。
“你真不担心他把周围师傅全挖走?”
“他能一次加价,不能天天替所有工地加钱,分项以后,他要堵四种手艺,花的钱比拖我们的损失还多。”
“那屋顶谁修?”
“贺师傅认识做瓦活的老工人,只要先接住东排,其他区域可以往后排。”
午后,黄志成带着一名帮工进场,线路主闸开始拆换。
贺师傅也领回两名瓦工,三人先上屋查看木梁。
“东排漏得重,瓦片掀开以后还要换两根椽子,今天只能搭防雨布。”
林淑芬看了一眼天色。
“先把预存工具全部移走,屋内不能留货,商户也不能进去取东西。”
马春梅抱着一捆旧布出来。
“这几块布是我放着挡灰的,也得登记吗?”
“带进来时没有入库,今天拿走写一行,免得雨后有人说市场弄丢了。”
“我这几块破布,卖了还不够买肉。”
牛大海接过布捆。
“那你快拿回去,今晚盖鸡笼也行,别留在这里给林老板多写一张纸。”
屋顶刚搭起一边防雨布,远处便传来闷雷。
风卷着尘土穿过东排,松动的瓦片接连滑了两块。
贺师傅从梯子下来,抬手摸过一根受潮木柱。
“防雨布只能挡漏水,撑不住屋顶继续下沉,今晚必须安排人巡场。”
“电路全部断开,东排封门,巡场只在外面看,谁也不许进屋。”
牛大海把封锁木牌钉在门边。
“人能重新找,可今晚这场雨一来,东排屋顶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