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都觉得我的钱该归你们，那今天就把家彻底分了。”
林建国盯着院里的木箱，嘴唇动了几下。
“妈，分家不能张嘴就分，秀梅还不知道这事。”
“那就把赵秀梅叫来，她要跟你过日子，有权听清楚。”
林红抱住自己的胳膊。
“我已经出嫁了，分家跟我没关系。您先把八百块借给我，我马上就走。”
“你借过的钱没还，婚前留在这里的东西也得领走。免得以后你进门就说这个是你的，那个也该归你。”
周桂香去请李叔，林建国骑车赶往裁缝店。
没过多久，赵秀梅跟着进了院子，手里还提着没收好的针线包。
“林婶，建国路上没说清楚，您要怎么分，我听着。”
“先把人叫齐，谁的东西谁拿，拿完签字。”
李叔戴着老花镜坐到八仙桌旁，摊开纸后舔了舔铅笔尖。
“我只负责写和作证，你们谁也别说我偏心。说清一件，我写一件。”
林淑芬掀开木箱盖，将里面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来。
“一件红格罩衫，两条花布裤，一床单人薄被，这是林红婚前留下的。”
林红捏起罩衫看了看。
“这都穿不出门了，您还留着做什么？”
“以前你说这是娘家给你留的念想，现在不要，可以写明自愿放弃。”
“谁说我不要？旧了也是我的。”
李叔抬笔问道：“红格罩衫归林红，确认拿走，对不对？”
“您别写得这么细，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回来抢破衣服。”
“怕别人误会，就当场说清楚。”
林淑芬又抱出一床厚棉被，放到林建国面前。
“这床被子是你爸活着时给你弹的，木箱是你进厂那年买的，厂里发的工作服也归你。”
林建国没伸手。
“我还住在家里，现在搬出去放哪儿？”
“没让你今天搬走，只把归属写明。以后结婚搬家，你拿自己的东西，别来翻我的柜子。”
赵秀梅蹲下检查棉被边角，发现线头开了，便从针线包里穿好针补了几下。
“李叔，您写这床被子归建国，木箱也归他。我们结婚后自己置办新的，不动林婶屋里的东西。”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
“现在还没商量住哪儿，你别答应得太早。”
“你妈把婚房钱攒了这么多年，已经做得够多。住处该由咱们两个人想办法。”
林红将自己的衣服塞进木箱，手伸向墙边的缝纫机。
“这台也归我，当初我结婚，妈说要给我陪嫁一台。”
林淑芬按住机头，没有让她掀开木罩。
“我说过等你学会做衣服，可以借你用。你学了几天嫌累，转头就不要了。”
“反正是给我买的，后来我没拿走，也不能算您的。”
林淑芬从缝纫机抽屉底下取出一张供销社票据。
票据夹在塑料纸里，购买日期和付款人都看得清楚。
“购货人写的是林淑芬，总价一百八十六块。钱从我工资里出，缝纫机也一直由我接活用。”
陈国强隔着门插话。
“当妈的给闺女买东西，还会故意写自己名字？”
“你想要，就拿出林红交钱的凭据。”
林红伸手要抓票据，林淑芬将塑料纸交给李叔。
“您看看日期和名字，照着写进底稿。”
李叔推了推老花镜。
“飞燕牌缝纫机一台，购于一九八二年，票据上的购买人是林淑芬，现归林淑芬个人使用。”
“这台缝纫机不能写给别人。”
“林红，你确认票据是真的吗？”
“票据是真的，可妈当初明明答应过我。”
“你没交钱，也没拿走。过去的口头话，现在不能变成你的财产。”
林红把木罩一推，缝纫机晃了两下。
赵秀梅赶紧扶住机身，针线包却撞开了桌边的铁皮零钱盒。
盒盖弹开，里面的纸币露出一角。
林红离得最近，抬手便摸了过去。
赵秀梅先把盒子合上，双手递给林淑芬。
“林婶，盒子锁扣松了，您先收好。”
林淑芬接过铁皮盒，看了她片刻。
“放回里屋柜子，钥匙在我这里。”
赵秀梅点头，把盒子送进屋，又空着手回来。
林红盯着她说道：“还没进门就会讨好婆婆，你倒挺会做人。”
“我只是把别人的钱盒还回去。”
“等你嫁进来，这钱也有建国一份，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结婚以后，我和建国挣多少花多少。林婶的钱，不该由我伸手。”
林建国脸上挂不住，抬手拉了拉赵秀梅。
“今天已经够乱了，你少接两句。”
赵秀梅把针线剪合上，咔嚓一声。
“你又让人少说两句。该说清楚的时候不说，回头出事还得让林婶收拾。”
李叔抬起铅笔敲了敲桌面。
“要吵出去吵，我这张纸还没写完。房子和家具怎么安排，淑芬你接着说。”
林淑芬拿出房契和亡夫去世后的手续，摆在桌角。
“正房由我居住。林建国成家以前可以住东屋，结婚后是否继续住，另行商量。谁也不能擅自带亲戚入住，更不能撬锁搬东西。”
林红立刻问道：“我是亲闺女，难道回娘家住几天也不行？”
“提前说，得我同意。你拖家带口住进来不走，就不行。”
“您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防我们跟防贼一样。”
“前几年陈家翻修房子，你们住进来三个月，走时拿走两床被和一只铜盆。那回我没让你赔，不代表以后还可以拿。”
“那两床被是您送给孩子的！”
“铜盆也送给孩子洗脸了？”
林红被堵得转身去翻木箱。
李叔忍住笑，继续往纸上写。
“一张八仙桌归林淑芬，一只五斗柜归林淑芬，锅灶和日常炊具暂由同住人使用，不得擅自搬走。”
“那口豁边锅也要写？”
“豁边也是我花钱买的，写上。”
赵秀梅抬头说道：“那只豁口搪瓷盆留给林婶吧，洗抹布正合适，今天也算立过功了。”
周桂香站在门边笑出声，林红的脸随即拉了下来。
林淑芬把最后一只木箱推到女儿脚边。
“你的东西都装好了。今日拿走，往后不得再说有陪嫁压在我这里。”
林红掀开看了一遍。
“少了一床新被，您当年明明做了两床。”
“另一床被你前年抱走给陈小宝用了，周桂香看着你拿的。”
周桂香点了点头。
“红缎面，角上绣着一朵歪花。你还嫌你妈针脚不齐。”
林红合上箱盖，没再出声。
李叔写满两页纸，将内容从头念了一遍。
“物品归属和居住安排暂时写到这里。你们还有什么漏下的，现在提。”
林建国看向母亲。
“这些都写了，家也分了，今天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林淑芬把林红的几张旧借条压在底稿旁。
“东西能分，欠债、赡养和以后住谁家，也得一笔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