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风,你终于来了。”
楚怀瑾刚说完,引路人便将短刀抵到他后颈,另两名伏兵堵住石道,逼陆言风把随身文书与袖中小刀全部扔到地上。
“裴大人只要陆先生的命,楚怀瑾还要带回京中,你若肯自己服毒,我们可以让你死得体面。”
引路人从怀中取出药丸,放在军械箱盖上。
“你们留楚怀瑾六年,为何到今日还不杀?”
陆言风没有碰药,只盯着铁枷上的两重锁。
“他活着能替严府认人,楚氏旁支散在十九州,旧国书一旦现世,总有人会借族谱投靠沈昭。”
“你知道得太多。”
“知道这些不难,严崇明真正要找的东西不在北仓,他需要楚氏后人亲自打开。”
楚怀瑾原本垂在膝上的手抬了起来。
“你见过国书?”
“北仓发现的旧绢只是一份药册,严府把四州与禁军都调来抢它,可见你们也不知道国书藏在哪里。”
引路人将刀刃往前送,楚怀瑾后颈渗出血迹。
“少套我的话,服药。”
陆言风拿起药丸,放到鼻前闻过。
“鹤顶红混了苦参,药性发作慢,你们需要我活着离开军械洞,再死在沈昭面前。”
“死在哪里都一样。”
“差得多,我若死在旧烽台,韩恭与崔琮都脱不了干系,死在回关路上,便能写成楚氏余党灭口。”
引路人没有否认,只催他吞下药丸。
陆言风把药含入口中,抬手饮下军械箱旁的冷水,喉间确实做出吞咽动作。
两名伏兵上前搜身,确认袖中再无物件,才把楚怀瑾从地上拽起来。
“人从烟道送走,陆先生留在这里等药发。”
“烟道只容一人爬行,你们给楚怀瑾戴着铁枷,怎么送?”
引路人转头看向洞顶,烟道里落下一小块碎石,紧接着便有细绳垂到楚怀瑾肩侧。
江陵秋从黑暗中落下,先割断铁枷旁的牵绳,姚驰也在洞外拔出木楔,石道入口传来兵器碰撞声。
两名伏兵转身阻拦,陆言风将含在舌下的药丸吐进油灯,灯芯熄灭以后,他依着记忆退到军械箱后。
洞里没有光,引路人无法带走楚怀瑾,只能贴着石壁寻找烟道。
江陵秋先把楚怀瑾拖进军械箱后的凹槽,随后用方才垂下的绳索缠住一名伏兵的脚,姚驰带人冲进洞口时,剩余两人已经放下刀。
引路人仍挟着楚怀瑾,短刀贴在他颈侧。
“放我出去,否则他先死。”
沈昭从石道外走进来,手中提着一盏新点的灯。
“你若要杀他,刚才已经动手,严府留他六年,便不会让你随意处置。”
“裴大人要活的,带不走也可以杀。”
“那便动手。”
沈昭把灯放到军械箱上,没有再往前走。
引路人握刀的手向下移了少许,楚怀瑾趁机抬起铁枷撞向他胸口,江陵秋从侧面扣住持刀手腕,将人按倒在地。
姚驰解开楚怀瑾身上的铁锁时,才发现锁芯已经锈死,只能连同木枷一起带回白马关。
楚怀瑾多年不见日光,走出烽台以后无法分辨道路,沈昭让人用披风遮住他的头脸,又分出两队骑兵清查周边伏哨。
陆言风把药丸交给军医。
“留着验毒,严府既要伪造楚氏余党杀人,这药或许来自当年先帝毒案的旧方。”
楚怀瑾听见先帝二字,抓住木枷边缘。
“谁告诉你先帝死于毒杀?”
“兵部旧簿留下验药记录,严府为夺证物已经派出四州军与禁军。”
“验药簿还在?”
“原件在州府北仓。”
楚怀瑾停在烽台外,不肯继续上马。
“不能送我去州府,北仓里有严崇明的人,韩恭只负责接令,真正看守楚氏旧物的人还没有露面。”
沈昭让护卫先散开,只留下陆言风与江陵秋。
“是谁?”
“贾从文。”
这个名字让江陵秋立即看向沈昭。
贾从文一直留在州府参与验印,还亲手提出削损官印的办法,若他受严府控制,方廷玉保管的铜角与北仓证物都在危险之中。
“他替严崇明伪造过先帝遗诏,后来私藏一份印样逃出帝都,严府一直在找他,他不会替任何一方卖命,只会用手里的东西换活路。”
楚怀瑾说完,要求先见陆言风保存的三份旧考卷。
“你当年被判归乡,为何落到严府手里?”
“礼部发现我在考卷中藏了楚氏族谱暗记,主考官换走原卷,把我交给裴肃的人,我在京西大营被关了六年,他们逼我辨认各地楚氏遗物。”
“你知道国书在哪里?”
“我只知道开启木匣需要两枚印,一枚在楚家后人手中,一枚刻在先帝遗诏的夹层,贾从文带走了遗诏印样。”
沈昭想起北仓木匣上的楚氏纹章,仓库深处也曾出现过同样的印记,只是此刻不能向任何人解释来源。
“贾从文若有印样,为何还留在州府?”
“他在等真正的楚氏木匣现世,谁拿出木匣,他便与谁谈条件。”
陆言风让江陵秋先把消息传回州府,提醒方如海不要惊动贾从文,只查看北仓证物是否完整。
江陵秋尚未离开,州城方向便有一骑赶来,马背上的人穿着方府护卫衣物,肩后插着表示紧急的红翎。
来人是方廷玉的亲随,带回的并非韩恭被捕消息,而是一封盖着帝王私印的密函。
“韩恭已经逃离州府,北仓掌印吏死在证物库外,贾从文带着半册验药簿失踪,方大人封锁全城时,府门外来了一队京中内侍。”
亲随把密函交给沈昭,封口处只有皇帝近身内侍才会使用的双龙小印。
“领头内侍说,他奉陛下密令查严府伪诏,只见方刺史与沈首领,不入州衙,也不肯交出身份文牒。”
陆言风看向楚怀瑾,楚怀瑾避开密函上的帝王私印,显然不肯相信来人。
沈昭把信收入袖中,命罗继恩封闭白马关,所有被俘禁军逐一登记,严府家兵则押往州府作证。
楚怀瑾必须活着带回去,贾从文也要在他毁掉验药簿之前找到,至于那名突然出现的皇帝密使,若身份是真的,帝都内部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严崇明。
亲随见她始终没有动身,再次催促。
“方大人说那队内侍只等到天亮,见不到您便会自行离开。”
沈昭翻身上马,把帝王密函交给陆言风保管。
“告诉方如海封住四门,谁也不许离开州城。”
亲随跟着上马,终于把方如海要求原样转达的最后一句话说出。
“陛下的密使,已经到了州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