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独眼,带人过来,别碰那些流民,老子还要拿他们换粮!”
疤鹞子的喊声穿过树林,隔了片刻,木棚方向才传来一声回应,老独眼显然听出了不对,既没立刻带人过来,也没放开被围住的流民。
沈昭用湿枝拨散浓烟,只留洞口那堆半燃的枯草继续冒烟,随后让赖三守住侧边石缝,自己提着短刀走到孙有财身旁。
“他若带着所有人过来,木棚那边就空了,你回去报信,让王婆领人沿河上游撤,粮袋只背一半,其余藏进草垫下面。”
孙有财揉着被踹过的膝弯,朝炭窑里看了一眼。
“我回去能做什么,老独眼先看见我,说不准一刀就砍了。”
“那就告诉他,疤鹞子被埋在窑里,死活都由我说了算,他若敢拦你,我先割掉疤鹞子一只耳朵。”
洞内立刻传来怒骂。
“沈昭,你敢碰老子一下,黑风寨迟早把你们剁碎喂狗!”
沈昭伸手从枯树缝隙探进去,刀刃贴住疤鹞子的耳根,里面的人还在挥刀乱砍,她往旁边让开锋刃,只削下一缕散发。
“你再喊一句,我就让你的人看看这只耳朵值不值粮。”
疤鹞子摸到耳边落下的头发,终于收住骂声。
孙有财看明白了,抓紧包袱便沿旧车道往回跑,没走多远,前方树后已经探出一张皱瘦的脸,老独眼带着八名山匪堵住了去路。
“站住,三当家怎么了?”
“窑里塌了,他让你们过去救人,还说不许碰木棚里的粮。”
老独眼把柴刀横在孙有财胸前,独眼越过他看向炭窑。
“他刚才喊的是拿人换粮,你当我耳朵也坏了?”
“你听见便好,沈姑娘说了,你放木棚的人走,她就放三当家,你若不放,先割耳朵,再剁手指。”
“一个逃命的娘们,敢拿黑风寨三当家开价?”
“她已经削了头发,下一刀落在哪儿,我可说不准。”
炭窑里传出疤鹞子的催骂。
“老独眼,按她说的办,先把人放了!”
老独眼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仍旧没有让路。
“三当家,粮怎么办,咱们空着手回寨,大当家可不会饶人!”
“老子活着才能跟大哥交代,你先放人,再把这女人抓回寨里!”
沈昭听见这句,朝赖三抬了抬手,赖三立刻把一捆枯枝推进洞口,浓烟重新灌入窑内,疤鹞子的咳嗽压过了骂声。
“三当家还没脱困,已经想着反悔,看来这笔买卖谈不下去了。”
“停手,老子不抓她,老独眼,你把那群人赶到河边,别拦他们!”
老独眼仍在盘算,孙有财却趁柴刀挪开半尺,从他胳膊下面钻了过去,跌跌撞撞冲向木棚。
两名山匪要追,沈昭当即拔出插在地里的另一把短刀,从疤鹞子探出石缝的手背上划过,鲜血随即滴进泥里。
“谁再追一步,下一刀就割腕。”
“都回来!”
疤鹞子缩回受伤的手,隔着枯树朝老独眼骂道:“你想让老子死在里面,再回去跟大哥说是官兵杀的,对不对?”
老独眼的脸色变了,跟在他身旁的几人也互相看去,显然都知道黑风寨里并非上下一心。
“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带弟兄们过来救你,倒救出错了?”
“那就把刀放下,退到车道口!”
“我们退了,这女人若还不放人呢?”
沈昭用脚踩灭洞口的枯草,将半截湿木拖到旁边。
“木棚的人过河,我拉开枯树,你们接走疤鹞子,谁先坏规矩,谁就拿命补。”
老独眼不肯放刀,只领着几名山匪退到数丈外,另有两人留在林边,盯着木棚方向的动静。
没过多久,王婆领着流民从林后出现,妇人和老人走在中间,十几个男人拿着木棍护在两侧,几袋粮食混在破被与草席里,看不出究竟带走了多少。
草丫被王婆牵着,走过岔路时不断回头,沈昭朝她挥了一下手,孩子这才跟着人群进入河道。
老独眼数着粮袋,发现木棚里留下的东西不多,立即提刀往前。
“人已经走了,放三当家出来,再把剩下的粮交给我们!”
“他们还没过河。”
“你别得寸进尺,三当家若有差池,大当家会带全寨追杀你们!”
“那就让他来,五十骑正在西岭,黑风寨只要点起火把追人,我就沿途留下寨子的名字,官兵会替我找你们。”
老独眼不敢再走,眼看最后一批流民消失在林后,才咬着牙退回原处。
沈昭让赖三和自己一同扯动粗绳,枯树刚被拉开一道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空隙,疤鹞子便踩着两名受伤手下往外挤。
“先把刀扔出来。”
“老子的刀凭什么给你?”
“凭你还堵在里面。”
疤鹞子把两把短刀从缝隙中抛出,又逼着其他山匪交出兵器,赖三迅速将刀和短矛捡走,沈昭这才继续拖动枯树。
洞口刚能容人钻出,疤鹞子便伏低身子往外冲,赖三早有防备,举起木棍朝他肩头打去,疤鹞子撞上枯树,连带窑口碎土又塌下一片。
“你还敢动手!”
“你的人拿着弓,我得防你出去就翻脸。”
沈昭示意老独眼把弓放在地上,退出十步,等疤鹞子带着两个受伤手下爬出炭窑,才把缴来的短矛和柴斧扔到路中。
两把好刀没有归还,赖三抱在怀里,疤鹞子看得眼皮直跳。
“那是我的刀。”
“你带人上门抢粮,这两把刀算赔礼。”
“你真当自己赢了?”
“你若还想试,可以带他们再追一次,只是下一回,我不会留你换人。”
疤鹞子捂着流血的手背,盯了她许久,随后一脚踹醒被碎石砸伤的手下,让老独眼扶人离开。
走到岔路口,他又回身抬起受伤的手。
“沈昭,今日这事没完,大当家听完以后,必定亲自来找你。”
“让他先备好赎命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