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刀详细汇报道：“根据战报，他们已经牢牢控制了越南北部的整个山区地带。
高平、谅山两座重镇已经被他们拿下，法国人在外围的所有中小型据点，也被他们全部拔除清空了。”
“梁三奇严格执行了不进平原的战略。
打下城镇后，他立刻收缩兵力，扼守住了所有从红河平原进入山区的主要山口。
在那几个关键隘口上，他们利用我们援助的武器装备，迅速抢修了坚固的交叉火力工事。”
马刀顿了顿，接着道。
“法国人不甘心失败，过去半个月里，他们从平原防线抽调了重兵，
动用了安南伪军当炮灰，对山口防线发起了连续的强攻冲锋。但是……”
“在地形狭窄的山口，面对我们援助的五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和八门85毫米速射炮的猛烈火力。
法国人几场强攻下来，连同安南伪军在山口扔下了近两千具尸体，连黑旗军的第一道防线都突破不了。”
“如今，法军已经被打疼了，不敢再贸然硬冲，已经在后方调集重炮过来。
双方现在在山口一线，进入了对峙僵持阶段。”
钟途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内心开始飞速推演局势。
法军在山口吃了这么大的亏，伤亡近两千人，
对于自诩为世界列强的法兰西来说，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法国驻印支那总督接下来会有哪些选择？
对峙？这只会让黑旗军在山区越扎越稳。
继续硬攻？那是纯粹的添油战术。
切断补给封锁山区？黑旗军现在背后靠着云屯湾，有华澳的海上输血，根本不怕封锁。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大举增兵，甚至利用外交手段向华澳施压。
钟途抬起头看向马刀问道。
“法国本土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有没有调派远洋舰队？或者筹备大规模援军？”
马刀神色一肃，快速答道：
“我们安插在欧洲的探子回报，法属印度支那的惨败消息传回巴黎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法国陆军部已经秘密启动了局部动员，正在沿海港口集结部队，准备跨海增援印支那。
不过，由于他们国内政坛的扯皮，具体出兵的规模和启程时间，目前尚不明确。”
“至于海军方面，我们严密监视了法国的地中海舰队和布雷斯特母港，
暂时没有观测到大规模战舰编队向远东调动的迹象。”
钟途了然：“陆军增援是迟早的事。立刻把这份情报传给黑旗军！”
“提醒他，法国本土的援军随时会到，让他做好迎接更大规模血战的准备！”
“是！我这就去办！”
马刀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
1895年12月10日，深夜。
马尼拉湾南航道的水面上，一支幽暗舰队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驶入海湾。
这是乔治·杜威准将率领的美国亚洲舰队。
所有的战舰执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锅炉的进气门被刻意调小以压制烟囱里的火星。
“长官，左舷方向，发现西班牙岸防炮台！”
大副在昏暗的舰桥上轻声汇报道。
杜威举起单筒望远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用理会那些老古董，继续前进。我们的目标是甲米地。”
话音刚落，海湾入口处猛然闪过几团刺眼的橘红色火光。
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空的寂静。
西班牙岸防部队察觉到了异动，开火拦截了。
但炮弹在夜色中毫无准头，纷纷砸在距离美舰几百米外的海面上，激起冲天的水柱。
美军巡洋舰的侧舷副炮迅速给出了回应。
几轮齐射过去，直接将岸防炮台压制住。
舰队毫发无损，直插甲米地浅水锚地。
那里，停泊着西班牙帝国在远东赖以维持体面的最后屏障——马尼拉舰队。
西班牙舰队司令蒙托亚此刻正站在旗舰“雷娜·克里斯蒂娜号”的甲板上，
听着远处的隆隆炮声，脸色十分难看。
他的舰队简直就是一堆破烂，新旧混杂不说，保养也极差。
除了这艘钢制无防护巡洋舰尚有机动能力外，
旁边那艘“卡斯蒂利亚号”甚至是一艘老旧的铁包木巡洋舰。
而且锅炉早已彻底报废，只能抛锚在水面上，只能当做一座浮动的炮台使用。
更要命的是，所有舰船的甲板上还堆满了尚未入舱的燃煤。
拂晓时分，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凄厉的战斗警报声在甲米地上空骤然响起。
“准备好了就开火吧！”
杜威在旗舰“奥林匹亚号”上从容地下达了指令。
刹那间，美军舰队排成整齐的单纵阵，沿着西班牙舰队的锚地外围开始了往返机动炮击。
主炮与副炮同时怒吼，密集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呼啸，冰雹般砸向毫无动弹能力的西班牙战舰。
此时的马尼拉湾，完全是一场属于旧时代的悲惨余晖。
交战双方的主力舰炮，使用的依然是落后的黑火药作为发射药。
美舰开火的瞬间，巨大的炮口腾起滚滚厚重的黑烟。
几轮齐射下来，整个海面都被呛人的浓烟彻底笼罩。
炮手们不得不停止射击，焦急地等待海风将烟雾吹散，才能重新观测弹着点，进行下一轮瞄准。
但即便如此，对于停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西班牙人来说，这依然是致命的打击。
“左满舵！冲出去！开火还击！”蒙托亚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雷娜·克里斯蒂娜号”试图强行冲出队列进行反扑，
但笨重的舰体在海面上刚刚转向，就被美军密集的交叉火力集中打击。
两发大口径开花弹先后命中了它的侧舷装甲，穿透机舱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堆积在甲板上的燃煤瞬间被点燃，整艘战舰陷入火海之中。
舰长当场阵亡，蒙托亚在卫兵的拼死拖拽下才狼狈弃舰逃生。
至于那艘木壳的“卡斯蒂利亚号”，在开战的二十分钟之后，
就被美军的炮弹打成了一团火球，带着满船的哀嚎声缓缓沉入浅水区。
其他的几艘战舰也纷纷中弹起火。
炮声，轰鸣了一整夜。
隆隆的巨响顺着海风，一路传到了马尼拉的近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