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单二没上车,只是把熟睡中的孩子送进了车里,“是福子。”
春妮吃了一惊,连忙打开包着孩子的小被子,果然见福子睡得很香甜。
她的嗓子比先前又好了一些,能慢慢悠悠地说一些话。
虽然还是很沙哑,且依旧不能说太多,但已经能和人正常交流了。
“二哥是在哪里找到福子的?巧妹呢?”
单二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领着人去狮鹫宫救火,只看到福子一人在哇哇大哭,周围到处都是逃命的人,没瞧见周娘子,狮鹫宫的大火烧得很凶,烧死了不少人,恐怕周娘子她……”
春妮怔住了。
狮鹫宫这场大火,直到现在还没灭。
她怕来旺被秦游的人看见,是一早就叫来旺赶着大车送他们去宋家的庄子。
这会儿外面的天还黑着。
但还是能看见狮鹫宫有零星的火光。
听闻里头烧死了许多人,有些人已经被烧成了黑炭,至于到底死了多少,死的又是谁,因火还没有灭,暂时无法得知。
巧妹视福子如命根子,她是不会把福子一个人丢下不管的,除非巧妹自己已经没了。
单二这番话说得很明白了。
春妮的眼窝就忍不住发热。
她垂下头,本来不想哭的,可一开口,还是不可避免地落了泪。
“多谢二哥救下福子。”
“弟妹不用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
单二在车子外头搓了搓手。
“银儿先前在窑子里吃多了药,如今已经不能生养,我膝下只得一个哥儿,我们夫妻二人总觉得不美,一直想要个姐儿。”
“自从弟妹叫我盯着周娘子,我怎么看福子怎么喜欢,还偷偷带着银儿去看过几次,银儿也爱福子爱得不行。”
“我们俩老早就想着跟周娘子要来福子,反正福子跟着周娘子也要成日担惊受怕,只是寻思着福子是周娘子的命根子,我们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谁知周娘子会遇上这种事……如今福子没了爹娘,我就寻思着,把福子带回去自己养着,趁着福子年纪小,给她改个名字,过不上一年,她就忘记自己的亲娘了。”
春妮点点头。
单二哥和吴银儿是好人,虽说单二是个帮闲,吴银儿曾经是个窑姐儿,但两个人手里头有些积蓄,福子跟着他俩,日子不会过得太差,比跟着巧妹强。
“大傻张的事……”
单二忙道:“弟妹放心,我已经叫兄弟买下了大傻张,暂时安置在善堂中,我也会叫兄弟们时时去看一眼,保证不会叫他被人欺负了去。”
春妮长舒一口气。
但愿善堂的人会善待大傻张。
若有朝一日,桃花坡的房子建成了,她一定会把大傻张接回家中,拿出闲钱养着大傻张,也算是赎罪了。
因出来得早,如意和画眉都还在睡。
等一觉醒来,发现车里多了一个小孩儿,两个孩子都惊呆了。
如意揉了揉眼睛,趴到春妮怀里,一眼就认出了福子。
“哎呀,是福子妹妹!姨母,福子什么时候来的?”
春妮抿着嘴笑了笑。
樱桃怕春妮的嗓子用多了,再伤着,就笑着代替春妮回答:“姑娘睡着的时候,福子姑娘就被人塞到了咱们车上,这回要跟咱们在庄子上住两日,再跟着咱们一道回桃花村。”
如意乐得眉眼弯弯,连忙拉着画眉的手,给她看福子,说福子长得好看,像瓷娃娃。
又怕惊醒福子,就告诉画眉,她姥爷家里的庄子有多好玩。
说等到了庄子上,叫庄子上的人去抓一只画眉鸟给画眉看看。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终于还是把福子惊醒了。
小丫头一醒,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了看四周,没瞅见巧妹,便小嘴一瘪,抽噎着想哭。
春妮赶紧哄她:“福子不认识我了?我是干娘呀。”
福子年纪太小了,离开春妮几个月,再见到春妮,果然就不认得了。
不过她性子乖巧,哪怕不开心,但只要被哄两句,就会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坐着。
可还是会想娘的。
过不一会儿,便听见她小声地抽噎着。
又怕哭出来,惹得春妮不高兴,就瘪着小嘴,时不时抽一下,再很快把泪水咽下去。
看得人心疼死了。
文妈妈就把福子抱过来,轻轻地哄着福子。
“福姑娘别难过,姑娘的爹娘过几日就来接姑娘啦。”
福子眨了眨眼睛:“爹?”
两岁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她爹早就死了,只是奇怪爹爹怎么这么久没出现。
听文妈妈说爹娘很快就会来接她,她立马就不哭了。
再加上如意和画眉一直在逗她玩儿,等到了宋家的庄子时,福子已经能跟着如意画眉咯咯笑了。
宋家的管事亲自在大门口接春妮等人。
如意一下车,那管事就老泪纵横:“表姑娘回来了!老爷一直在屋里等着表姑娘呢!”
如意也跟着哭:“李管事!我姥爷他还好吗?”
李管事擦了一把泪,点点头:“老爷盼着表姑娘来,本来想亲自到元一观去接表姑娘的,奈何老爷的身子不景气,没法去,表姑娘吓坏了吧?”
“屋子都已经给表姑娘备好了,表姑娘先歇息片刻,再去见老爷也不迟。”
春妮眉峰微挑。
听李管事话里话外的语气,宋家老爷子的身子似乎不容乐观。
不然的话,老爷子也不会放任唯一的外甥女养在别人家中,听闻外甥女被困在元一观,也没法亲自到场去接外甥女回家。
但愿宋老爷子身子康健,不然的话,如意还不知道要有多伤心呢。
如意虽然聪慧,但到底年纪小,听不出李管事的弦外之音,想着很快就能见到外祖父,就高兴得不得了,牵着画眉,喊着文妈妈抱着福子,就跟着宋家的下人去了自己屋子。
李管事落在后头,冲着春妮拱了拱手:“韩大奶奶,请借一步说话。”
见他神情严肃,春妮便脸色微变:“李管事,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宋老爷子要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