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上京第一人民医院妇科门诊照常开着。
走廊里坐着一排等着叫号的人,有老有少,手里都攥着挂号单。
护士推着车从走廊经过,轮子在地上轱辘轱辘响着。
诊室的门关着,里面张伟礼正给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病,问她月经周期准不准,量多不多,一边问一边在电脑上敲字。
那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张伟礼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脸上那副温和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刚开了几张检查单递过去,诊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伟礼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萧雅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旧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一边长一边短。
她扶着门框,目光直直地落在张伟礼脸上。
诊室里那个看病的女人回过头去看她,走廊里等着的人也都转过头来。
护士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想拦她,可萧雅已经迈步走进了诊室。
“张伟礼。”她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你把我害成这样,你得给我个说法。”
张伟礼靠回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他放下手里的笔,推了推眼镜,看着萧雅,语气平常:“这位病人,你有什么事?如果是看病的话,外面排队,按号来。”
萧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盯着他的脸:“你别装了。我两次来检查,两次都睡着了,醒来下面疼。我回去吃了你开的药,一直没好。我去别的医院查了,我怀孕了。一个多月。我跟我男朋友四个月没在一起了。张伟礼,你说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诊室里那个看病的女人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到了墙边。
走廊里等着的人也都涌到了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张伟礼的脸上没有慌。
他等萧雅说完了,才慢慢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股耐心被人无理取闹之后的不耐烦。
“这位病人,你说的这些话我听不懂。你是来看过病,我也给你做过检查,开了药。可你怀孕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医生,我做的是检查,你怀没怀孕是你自己的事,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萧雅的身体抖了一下,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是她在另一家医院做的检查单,上面写着“宫内早孕”。
“你自己看!”她指着那张单子,“我去了别的医院,人家查出来的。我两次来你这里检查,两次都睡着了,每次醒来都疼。你那个检查室里面有问题,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张伟礼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检查单,又抬起头来,看着萧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位病人,你的检查单我看过了,怀孕是事实,但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做的是妇科检查,全程都是正常的医疗操作,你睡着了可能是因为你太紧张,放松之后自然就困了。至于你说的疼,那是炎症引起的,我之前就跟你解释过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去,对着门口围观的病人和护士,提高了声音:“各位,这位女士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跑到我这里来闹。我作为医生,每天看那么多病人,不可能每个回去之后出了什么事都来找我。她说她怀孕了跟我有关,这完全没有道理。我是医生,不是别的什么人。”
走廊里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小声说:“这姑娘看着确实不太对劲,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另一个说:“谁知道呢,现在什么人都有,说不定是想讹钱。”
也有人皱着眉没说话,但大多数人脸上的表情是看热闹,没有谁真的信萧雅的话。
萧雅听到那些议论,转过头去看着门口那些人,急切地说:“你们别信他!我说的都是真的!他那个检查室里……他给我闻了什么东西,我就睡着了……醒来就这样了……”
可她说得越急,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越像是在看一个闹事的。
张伟礼站在桌后,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器,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门口有人闹事,叫保安过来一下。”
不到两分钟,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
他们挤开围观的人,进了诊室,一左一右站在萧雅两边。
张伟礼看着萧雅,语气恢复了医生对病人的那种客气:“这位小姐,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医务处投诉,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病人看病。你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我建议你先回去休息。”
萧雅看着他,嘴唇在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两个保安已经一人一边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门口带。
她挣扎了几下,可她一个人哪里挣得过两个大男人。
她被架着出了诊室,走廊里等着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有人拿手机在拍,有人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