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敬意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一柄短刀——刀身有细微的裂纹，但保养得很好，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你爹打的。
他说，把刀递给千机，十五年前，我刚进暗部后勤，他给我的出师礼。查克拉传导率……当时全村最高。
千机接过刀。
刀柄缠着磨损的麻绳，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闭上眼睛，感受金属的重量、平衡、温度——重心偏后，适合反手突刺；刃口角度17度，兼顾切割与穿刺。
查克拉导流槽从护手延伸至刀尖，纹路细密如叶脉。
父亲的作品。
她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灵魂层面的感知——看到了锻炉前的身影，看到了锤起锤落的节奏。
看到了淬火时腾起的白雾，看到了那个男人把刀递给面前的年轻人时，脸上那种憨厚的、带着得意的笑容。
……好。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在说刀，还是在说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田中老人看着她，又看着野乃宇。
药师院长，他说，声音低了下去，这孩子是……
战争孤儿。野乃宇说，父母都走了。她需要……一些东西来抓住。
田中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锻炉，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柄小锤——给学徒用的、最轻的那种，柄上缠着新的布条。
过来。他对千机说。
千机走过去。
她的步伐很慢，但稳，像是走在一条她早已知道终点的路上。
她站在锻炉前，感受着火焰的温度，听着金属在炉膛里发出的细微呻吟，闻着那股混合了铁锈和炭灰的气息。
田中老人把锤子塞进她手里。
握法不对。
他纠正她的手指位置，食指和拇指捏柄，中指抵住锤头下方，控制方向。其余三指放松，辅助发力。
千机调整握姿。
锤柄的木头被汗水和机油浸得光滑，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她想起半岁时，一郎握着她的手，落下第一锤。
想起他说的话：千机，记住这个味道。这是匠人的味道。
……敲。田中老人说。
千机举起锤子。
她的手臂在抖——四岁的肌肉不足以支撑这个动作，但她的意志在强行控制。她瞄准炉膛旁的一块废铁，落下——
一声轻响。
不是有力的锻打，是虚弱的、试探性的触碰。
金属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千机感到一股电流从锤柄传入掌心，沿着手臂上行，最终汇入胸口的护心镜纹身。
【检测到宿主完成锻造接触……】
【进度：18.80%→19.00%】
【羁绊值+5（田中老人）】
千机没有看系统提示。
她只是看着那块废铁，看着锤头与金属接触的点，看着那个她亲手——哪怕是以如此虚弱的方式——留下的印记。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孩子的笑。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悲伤和释然的、近乎苦涩的扭曲。
她的嘴角上扬，但眼眶发红，嘴唇在抖，像是要把某种即将冲破喉咙的东西强行压回去。
野乃宇在远处看着，捂住了嘴。
田中老人别过脸，用围裙擦了擦眼睛。
……再来。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次，手腕发力，不是手臂。像……像你爹教你的那样。
千机点头。
她举起锤子，再次落下。
叮——
离开锻造坊时，天已经黑了。
千机的手上缠着绷带——田中老人给她处理的，防止水泡破裂感染。
她的步伐比来时更稳，像是某种缺失的东西被重新填回身体，让她的骨架不再摇晃。
野乃宇牵着她的手，走在木叶的石板路上。
千机，她开口，你喜欢那里，对吗？
……嗯。
想再去吗？
千机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渴望，警惕，不确定，以及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像是在说：你在试探我吗？你在给我承诺吗？你会像其他人一样，说完就忘吗？
野乃宇蹲下来，与她平视。
我为你争取。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每周一次，去锻造坊。田中师傅同意教你基础。材料……我来想办法。
千机没有立刻回应。
她在计算——不是用系统，是用她自己的、工程师的本能。
野乃宇为什么帮她？有什么目的？这种帮助能持续多久？如果依赖了然后失去，代价是什么？
……为什么？她最终问。
野乃宇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温柔，有一种千机尚未理解的、叫做共情的东西。
因为，她说，我也曾经是一个……需要抓住什么东西的人。
她站起身，重新牵起千机的手，继续往前走。
千机跟着她，步伐缓慢，但不再犹豫。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
记录。
目标：每周锻造坊训练。
预期进度：19.00%→25.00%（半年内）。
风险：野乃宇承诺可能失效，需准备替代方案。
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绷带下隐约的灼痕。
但我会抓住这个机会。
像抓住那块鹅卵石一样。
像抓住护心镜一样。
像抓住……最后一丝火的味道。
【系统提示：宿主心理状态变化，缄默状态：轻微松动】
【羁绊值+10（药师野乃宇）】
【当前羁绊值：22/100】
千机无视提示。
她只是，在木叶陌生的夜空下，第一次感到某种接近温暖的东西。
锻造坊里多了一个小小人儿。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千机比锻炉的炉膛还矮半个头，站在铁砧前要垫一块木墩才能够到台面。
田中老人给她做了件缩小版的皮围裙，带子绕了三圈才系紧，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
每周三、六，下午两点到六点。
田中老人把规矩钉在墙上，用锤子敲了敲，迟到一刻，当天不许碰锤。早退一刻，下周减半。听懂？
……嗯。
叫师兄。
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