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没有动。
她任由母亲抱着,任由那只颤抖的手抚摸她的后背,任由那些重复的、破碎的太好了在耳边回响。
她想要回应,想要叫一声,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物理的堵塞,是某种更深层的心理机制,让她无法在这个时刻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知道。
她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九尾的尾巴虽然已经过去,但查克拉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
远处的木叶方向,爆炸声和喊杀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尚未落幕的噩梦。
而更近的地方——匠忍村的废墟里——有某种更直接的、更紧迫的危险正在逼近。
她到了。
脚步声。
不是普通人的脚步,是训练有素的、带着查克拉增幅的、忍者式的移动。
至少有四个人,从东南方向接近,速度极快,预计到达时间……
三十秒。
千机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转向东南方向的墙壁。
千机?美惠子困惑地看着她。
千机伸出手,指向那个方向。
她的手指在抖,但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美惠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面被烟熏黑的墙——然后,她听到了。
嗖。
一道黑影从坍塌的屋顶缺口跃入,落在锻炉房的中央。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暗部。
木叶暗部。
他们戴着标志性的动物面具,身穿黑色紧身衣,腰间的短刀在残余的火光中泛着冷冽的锋芒。
为首的面具是狐狸形状,和九尾的形象形成某种讽刺的呼应。
幸存者?狐狸面具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得不分男女。
美惠子把千机护在身后,尽管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是。野尻家,匠忍村锻造师。
匠忍村……狐狸面具环顾四周,目光在锻炉的残骸上停留了一瞬,九尾的尾巴扫过这里,能活下来是奇迹。跟我们走,木叶接收战争孤儿。
战争……孤儿?美惠子的声音在发抖。
第三次忍界大战期间,木叶有义务接收同盟国难民。狐狸面具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文件,你的丈夫?
美惠子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向锻炉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堆灰烬,和灰烬中隐约可见的、人形的轮廓。
狐狸面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他转向身后的同伴,收集遗骸,带回木叶安葬。优先级:b。
一名暗部应声,走向灰烬。
美惠子突然尖叫,不要碰他!不要……不要……
她冲过去,用身体挡住那名暗部。她的动作太剧烈,脱臼的左臂甩出一道不正常的弧线,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夫人,狐狸面具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同情,是某种类似于的不耐烦,请配合。我们没有时间。
他没有遗骸!美惠子喊道,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他用了锻魂……他已经……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千机看着母亲的后背。
那背影在颤抖,在痉挛,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但她还在站着,还在挡着,还在用她残破的身体,为丈夫争取最后一丝尊严。
千机低下头。
她看着怀里的护心镜。
镜面映出她的脸——婴儿的脸,但眼神不属于婴儿。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悲伤,愤怒,无力,以及某种……决心。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她知道自己会后悔、但必须去做的决定。
她把护心镜举起来,朝着美惠子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清晰的、穿透性的、不属于婴儿的尖叫:——呀!
美惠子转过身。
她看到女儿的眼睛——那双过于清明的、燃烧着暗红色余烬的眼睛。
她看到女儿手里的护心镜,看到镜面上她和一郎共同刻下的字。
她看到女儿的表情,那种混合了哀求和命令的、她从未在任何婴儿脸上见过的表情。
然后,她懂了。
不是语言,是某种更直接的、灵魂层面的沟通。
千机的查克拉回路在锻魂之护的加持下,释放出一种微弱的、但足以被感知到的波动。
那波动里包含着信息,像是老式的电报码,哒哒哒地敲击着接收者的神经。
走。
跟他走。
不要留在这里。
不要……像他一样。
美惠子的眼泪再次涌出。
她跪下来,把千机紧紧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骼里。
……你知道,
她在千机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从来都不是……
千机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护心镜塞进母亲的衣襟,然后,用小手推了推她的胸口。
走。
美惠子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里面有一种千机熟悉的东西——和一郎最后的眼神一模一样的、那种从绝望深渊里爬出来的、宁静。
她说。
她站起来,转向狐狸面具。
我跟你们走。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但我要先……处理一些事情。
狐狸面具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三分钟。
美惠子走向锻炉。
不是走向暗部,不是走向通道,是走向那堆还在散发着余温的灰烬。
她的脚步很慢,但稳,像是在走一条她早已知道终点的路。
千机被一名暗部抱在怀里。
那暗部的面具是猫形,身材纤细,从查克拉波动判断是女性。
她的怀抱没有美惠子的温暖,有一种训练有素的、机械式的稳定。千机没有挣扎,她只是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的背影。
美惠子在灰烬前停下。
她蹲下来,用还能动的右手,从灰烬里捧起一把。
那些灰很细,很烫,从指缝间滑落,像是一捧握不住的沙。但她还是捧着,捧到胸前,然后,把脸埋进去。
……一郎。
她的声音被灰烬闷住,模糊不清。但千机听到了。
……你走了……都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