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那个为自己可以付出一切的糙汉子,只要自己对他“咿呀”一声就能把他高兴的找不到方向。
如果他听到宝贝闺女喊他“爹”,估计能幸福的晕过去。
但现在她能喊“爹”了,他却听不到了,永远也听不到了~
锻炉房里只有她自己,和满地冷却的金属残渣。
那些曾经是查克拉传导合金的液体,现在已经凝固成奇形怪状的块状,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氧化膜,像是一堆被遗弃的、死去的骨骼。
千机低下头。
她把脸埋进护心镜的背面,那里有父亲最后的温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是某种烙印在金属晶格里的、属于野尻一郎的。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的不是奶香,不是母亲的皂角味,是铁锈、炭灰、和一种说不清的、燃烧过后的焦苦。
那是匠人的味道。
是她爹的味道。
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婴儿式的、带着诉求的啼哭。是沉默的、滚烫的、从眼眶里涌出来然后迅速被脸颊吸收的、无声的液体。
她甚至没有在,她只是在……漏水。像一个被过度加压的容器,密封圈终于崩裂,里面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外溢。
她不能出声。
不是因为哽咽,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前世二十八年的词汇量,在这个时刻全部失效。太轻,太泛,太廉价。
她想要一个更精确的、更工程化的术语——像是结构失稳应力超限系统崩溃——但即使是那些词,也无法描述她此刻的感受。
父亲死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硬生生塞进她的胸腔。
不是插入,是塞入——从每一个缝隙里挤进去,填满肺叶,填满心室,填满所有原本用来呼吸和跳动的空间。
她感到自己在被从内部灼烧,但皮肤表面却是冰凉的、麻木的、像是一具已经被遗弃多时的尸体。
【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突破……】
【触发:锻魂之护·深层共鸣】
【效果:宿主与遗留查克拉产生情感共振,记忆回溯】
千机没有抵抗。
她任由那股温热的能量从护心镜流入体内,任由它带着她穿越时间的缝隙,回到那些她以为已经遗忘的瞬间——
三个月大,一郎第一次把她抱进锻造坊,粗糙的手掌擦去她脸上的泪,说千机,记住这个味道。这是匠人的味道。
半岁时,她落下第一锤,他笑得像个孩子,把铁花塞进她的小拳头。
一岁时,查克拉测试后,他在祠堂里怒吼我的女儿不是废物,眼眶通红却硬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一小时前,他的最后一声,錾子刺入心口,火焰暴涨,他在火光中锻造最后一件作品。
她。
千机的手指攥紧了护心镜的边缘。
镜面硌进掌心,疼痛尖锐而真实——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确认的存在证明。她还活着,还能感到疼,还能流泪。
而那个教会她这一切的人,已经变成了灰烬,变成了记忆,变成了某种她永远无法触及的、过去的时态。
……为什么……
她发出了声音。
不是婴儿的咿呀,是破碎的、嘶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问系统?问命运?问这个让她穿越然后又夺走一切的世界?还是问……她自己?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要在她刚刚接受这个身份、刚刚建立这些羁绊、刚刚找到的感觉的时候,把一切都夺走?
前世的背叛,今生的死亡。她像是被诅咒了一样,每一次试图,就会迎来更彻底的。
【系统无法回答该问题】
【建议:宿主保存能量,等待救援】
千机笑了。
那笑容在她婴儿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狰狞的扭曲。她在心里对系统说:
你当然无法回答。你只是一台机器。一台记录进度、解锁图纸、发放奖励的机器。你不懂什么叫,因为你从来没有过。
但我懂。
我拥有过。
两世为人,我第一次拥有了一个父亲。
一个会为我锻铁的、会为我怒吼的、会为我而死的父亲。
然后你告诉我,这是?这是?
去你妈的。
她把护心镜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肋骨里。
金属的边缘割破了皮肤,血渗出来,和眼泪混在一起,在灰白色的护心镜背面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那些痕迹在缓慢地变化。
不是蒸发,是吸收。护心镜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接触到她的血液后,微微亮起,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契约。
千机感到一股微弱的、温暖的能量从镜面反馈回来,流入她的查克拉回路,和锻魂之护交织在一起。
那是……一郎?
不,不是他。是他的,是他的,是他通过锻炉之火烙印在金属里的、最后的守护。
千机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说:
爹,我收到了。
我会活下去。
不是为你,不是为任何或。
是为了……让这一切,有意义。
通道里传来攀爬的声响。
千机睁开眼睛。
她的听觉在锻炉之躯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能分辨出那声响里的每一个细节——指甲刮过石壁的摩擦,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粗重的、带着血沫的喘息。
是美惠子。
她从通道里爬出来了。
千机转过头,看着那个从黑暗中浮现的身影。
美惠子的状态比她想象的更糟。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显然是脱臼或骨折。
额头上有一道贯穿眉骨的伤口,血已经结痂,但新的血还在从伤口边缘渗出。
她的和服被撕裂成布条,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淤痕和烧伤。
但她还在笑。
那种笑,千机在前世见过一次——是在医院的走廊里,一位母亲从IcU走出来,医生告诉她手术成功的时候。
不是喜悦,是某种从深渊边缘爬回来后、劫后余生的、虚弱的庆幸。
千机……美惠子爬过来,用还能动的右臂把女儿搂进怀里,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眼泪落在千机脸上,和千机自己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