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七嘴八舌,已经商量起明天怎么分工。
宋筱芋很满意。
“你们来,我先给钱。”
缺门牙的男孩一听,更痛快了。
“买二送二。我们接下来三天都来。”
宋筱芋点头。
跟小孩子做买卖就是实诚。
不玩心眼,还主动赠送。
宋筱芋爽快的多给了十文钱,说是没有包子折算成钱。她对于村子里的孩子总是比较大方。
下山时,天色不早。
宋筱芋原本要送闻老夫人去护国寺。
护国寺比白云寺远,山路也难走。
马车行到庄子附近时,天边只剩一点余光。
她挑开车帘看了看。
“祖母,今天别赶路了去我庄子上住一晚,明天再送你去护国寺。”
闻老夫人折腾半日身上也乏,点头应下。
马车拐进庄子。
丧彪等人正在场院里练拳。
远远看到车驾,拔腿便往这边跑。
“姑娘来了。”
几个人扯着嗓子喊管事。
“宋大头。宋嫂子。姑娘带老夫人来了。”
宋大头夫妻原本就是这处庄子的管事。离王将庄子送给宋筱芋时,庄上的人也一并送了过来。
宋嫂子三十出头,带着儿媳妇和弟妹迎出来。
“老夫人一路辛苦,屋子收拾好了。庄子上没什么好东西,等会厨房做几样乡野吃食,也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有什么忌口的吗?”
闻老夫人扶着赖嬷嬷下车。
“吃得惯。菜蔬瓜果都好,别摆那些油腻的。”
“哎,我这就去交代。”
宋嫂子带人忙开。
热水、干净被褥、熏屋子的香,一样不缺。
庄子里有好几个院落。
收拾得利落,廊下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和蒜,墙角还堆着收下来的南瓜。
闻老夫人进屋坐下。
喝了一碗热茶,眉间的倦色散了些。
外头又来了人。
周采菱和沈云英住的庄子离这里不远。
听说她回来,两人结伴赶来。
沈云英一进门便道,“你回来得正好。唐姐姐要南下了,她夫君求了外放,任命已经下来了。”
宋筱芋接过她带来的果酒。
“去哪里?”
“奉州任知州。她们明天一早过来,正好能与你见一面。”
宋筱芋:“郑大人在京中待得好好的为何要外放?”
沈云英坐下来。
叹了口气:
“郑大人不在意唐姐姐被掳走的事,可郑家族人嘴碎,总有人拿这事说嘴。有几个还说唐姐姐在匪窝待过,名声不干净不配做郑家的宗妇。”
周采菱冷笑:
“人是被恶人掳走的,我们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倒成了我们的错。”
“郑大人当场掀了桌子。”沈云英说道,“他说是他职位不够高才连累妻子受人议论。
若他坐得更高,那些人肚子里烂成粪坑,也不敢当着唐姐姐的面放屁。”
宋筱芋点头。
“郑大人这话有道理。拳头不硬,亲戚都敢教你做人。拳头硬了,他们会跪着夸你家风清正。”
“所以他想外放几年做出一番政绩再回京城。他说要给唐姐姐挣一个诰命回来。”
“奉州好啊。”宋筱芋坐直了,“沿海地方大,能做的事多。”
之前尹淮安剿匪也在奉州一带。
那里海路通达,若能设立贸易之城。
允许商船出海通商。
朝廷收税,商户赚钱,百姓也能多一条活路。
至于她……
大龙虾、象拔蚌、海胆、生蚝、螃蟹、贝壳、海鱼、海虾……
宋筱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嘶溜。
屋里几人都听见了她吞口水的声音。
沈云英看了看周采菱。
周采菱又看了看桌上的果盘。
宋筱芋面前什么都没有。
“你馋什么呢?”沈云英问。
“海鲜。”
“什么海鲜?”
“海里能吃的东西。”宋筱芋说道,“清蒸大螃蟹,蒜蓉生蚝,白灼海虾,炭烤鱿鱼。再来一锅海鲜粥,出锅前撒点葱花。”
周采菱被她说饿了。
“海里的东西好吃吗?”
“好吃的呀。那叫一个鲜美。”
宋筱芋拍了下桌子,“你明天务必把郑大人和唐姐姐带过来。我跟他们谈谈奉州通商的事。”
沈云英听见“通商”两个字就头晕。
“你又要做买卖?”
“怎么能叫做买卖?这叫贸易。”
“贸易是什么?”
“把咱们有的东西卖给别人,再把别人的东西买回来。商船一出一进,银子也跟着来。”
周采菱:“奉州那等海边蛮荒之地,真有这么好?”
“有海鲜能差到哪里去?”
宋筱芋说完,又咽了一下口水。
沈云英和周采菱对视一眼。
两人都开始怀疑,海里的东西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吃。
闻老夫人听她们聊了半晌。
撑不住困意。
“你们年轻人说话,我先去歇息。”
“祖母,你先睡。”宋筱芋起身扶她,“晚上让赖嬷嬷陪着你。要是缺什么只管叫人。”
她又叫住赖嬷嬷的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媳。
“在庄子上别拘束,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跟着忙了半天不能让你们饿肚子。”
赖家人忙着道谢。
宋筱芋把野狗喊来,让他带着赖家几个小男孩去庄子上到处走走玩玩。
野狗领着人离开。
宋筱芋三人去了旁边暖阁,各自脱鞋盘腿坐在榻上。
榻中间摆了一张小桌。
上面放着时令果子、盐水花生和几碟下酒菜。
宋大头媳妇站在窗外说道:“姑娘,院里正烧着炭,等会烤些肉和菜。做好了让菱角送来。”
宋菱角是她的小女儿,今年十二岁。
“多撒辣子。”宋筱芋隔着窗子应声,“再烤几根茄子。”
“记下了。”
脚步声走远。
周采菱给宋筱芋倒了一杯果酒,讲起女子学堂近来的事。
学堂新收了不少姑娘。
也来了几个女夫子。
有教识字的,有教算账的,还有两个懂医术。
“有个姑娘非要进学堂当武师,说要教女子练拳脚。以后若遇到丈夫打人,不必跪着哭,照着鼻梁打回去。”
宋筱芋夹花生的筷子停了。
“人才啊。收下没有?”
周采菱摇头。
“没敢收。”
“为什么?”
“她爹是内阁大学士钱大人。钱姑娘跑来咱们这里教人打丈夫,钱大人找上门谁扛得住?”
“我扛。”宋筱芋将花生丢进嘴里。
“明天我去看看。”
她在现代只想纸醉金迷。天道老儿偏把她踹到古代,叫她整天跟一群封建老古董对骂。
来都来了。
总要做点震惊世人的事。
女子学堂不只教女红和算账。
女人读书、习武、管事,靠自己吃饭。
先从身边那点不平开始反抗,哪怕今天只敢回一句嘴,时间久了也敢踹开门走出去。
学堂就是火种。
火不必烧得多旺,只要别灭。
“收下钱姑娘。”宋筱芋说道,“她想教什么就教什么。拳脚练得好,以后遇上家暴先把男人打趴下,再坐他身上讲夫德。”
沈云英端起酒杯,“夫德?”
“男人要三从四德。”
周采菱没忍住,低头笑了半天。
宋筱芋又嘱咐,“你们也别看女戒、女则。策论、经义、律法都要读。男人学的东西,咱们一样能学。”
“我们最近也看四书。”沈云英说道,“科考的题目也找了几篇,只是学这些有什么用?女子又不能参加科考。”
“学了能怼死看不惯的书呆子,这就算赢。”
宋筱芋喝了一口酒。
“至于以后的用处,谁说得准?今天不能科考,不代表百年后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