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逝财散，闲人吃饭。
在龙国，只要是重要的事情，都少不了聚餐，五七也是这样的日子。
“小何，谢谢你来……”蔡妈妈对何时鸣说道，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何时鸣在坟前搀起了老太太之后，他就一直挽着她的手臂握着她的手。
面对人生之难，有时候需要被托举，有时候也需要被搀扶。
何时鸣觉得，蔡立群曾经托举过自己，所以，现在自己也有搀扶蔡妈妈的道义责任。
同坐一辆车，婆媳二人说话不超过三句。何时鸣的感觉是，婆媳关系不算融洽，但也算不上紧张。
不论是蔡妈妈，还是丁玥，都算是有素质讲道理的女人。
蔡立群给人留下了双重遗憾，一是人生太短令人唏嘘，二是没有后代让人惋惜。其实后面一点更让人难过，“好不好”和“有没有”的重要性不在一个层次上。
“方圆书记中午也过来吃饭，有机会你好好表现，留下个好印象……”丁玥给何时鸣发了一条微信，她都没机会单独和何时鸣说话，因为蔡妈妈一直拉着他。
方圆？还是个书记？
何时鸣看到微信后，在脑中快速搜索着，貌似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啊，应该是参加什么活动时听过她讲话吧，当时就觉得她讲话确实是方圆之间，自有天地，难道真的是她？
“哪个方圆？”何时鸣给丁玥回复了，他还是想核实一下。
“团省委书记方圆。”丁玥回复得挺快。
疑惑在被丁玥证实之后，何时鸣觉得心里有些慌乱。
这要怎么表现呢，团省委书记那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领导干部，自己只是个科级干部，还是个副的，这层级也差得太离谱了。
更关键的是，蔡立群的五七，方圆为何会来呢？她来是因为蔡立群还是因为丁玥？
一长串的疑问悬在何时鸣的心头，但现在他又没有机会问丁玥。貌似还不是因为自己旁边有个蔡妈妈碍事吧，直觉上丁玥好像也不想过多透露什么信息。
在上洗手间的间隙，何时鸣在手机上搜索了方圆。
方圆37岁，从年龄来看，她比蔡立群小一岁，又比丁玥大两岁，任团省委书记已经快满两年了。33岁那年任团省委副书记，之前的履历没有公开资料。
同样是在体制内混，方圆的升迁速度和高度，对于何时鸣而言，不仅算是望尘莫及，其实是这辈子也绝无追上的可能性了。
自己现在就是个“守陵人”，可以说在工作方面和团省委没一毛钱关系，甚至可以说这完全是两种方向相反的工作，自己是面向过去的，而方圆是面向未来的，但丁玥却说要留下个好印象，这难道是话里有话？
虽然何时鸣自认为也无志于爬到一个多么高多么显赫的职位，但毕竟现在丁玥这样说了，即便是被赶上架的鸭子，那该上架也得上啊！
死人的祭奠，也是活人的秀场，活着真累，何时鸣觉得自己的情绪多少有些低落！
聚餐规模不大，只有六桌。尽管现在对于公职人员操办婚丧喜庆事宜的规定越来越严格，但六桌的规模离触碰红线底线还有十万八千里。
“她快到了，我们下去迎她一下……”丁玥走过来对何时鸣说道。
“去迎谁啊？”蔡妈妈接话问道。
“……方圆。”
“哦，小方也来啦……”蔡妈妈愣了一下说道，何时鸣觉得不论是蔡妈妈，还是丁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领导出行往往都讲究个阵仗，但方圆是一个人来的，并无随行人员。想想也对，过五七这毕竟是非常私人的事务。
“这是小何，我和你说起过的……”丁玥对方圆说道，似乎都没正眼看对方。
“哦，小何你好，我是方圆……”方圆盯着何时鸣笑着说。
两个女人见面根本就没有相互寒暄的问候，沟通她们之间的竟然是小何，何时鸣觉得这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方圆比丁玥高半个头左右，她的身材虽然不似丁玥那般瘦弱，但也称不上魁梧或壮实，何时鸣只是觉得她气场十足。长款的风衣穿在她身上异常得体，踩着高跟鞋走路，身体的律动非常和谐。
至于她的相貌，何时鸣没敢仔细打量，但觉得真人与网上的照片相比，似乎少了几分严肃而多了一些笑容。
总体的感觉是，她看上去并不像是37岁的中年女人，皮肤很白，脸上的胶原蛋白挺多。
爬楼梯上楼，丁玥走在最前面，何时鸣跟在方圆后面不远处。到底该怎么表现呢，一般来说，给领导拎包就是表现的常规操作，可是，方圆压根就没有带包。
如果是男领导，还能递烟点烟，可女领导又不抽烟，这一招自然也不灵。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蔡妈妈竟然迎了出来，方圆往前跨了两大步，一把抱住了她。
后来，何时鸣就只能用眼睛看着这个场面了，因为，她们说起了方言，他基本上听不懂。
“快点入座吧，大家都等着开餐呢……”丁玥说了这么一句，两个女人才停止了交谈，一起往里面走去。
蔡妈妈走了没几步，回头又一把挽住了何时鸣的手臂。
最后，方圆和何时鸣分别坐在蔡妈妈的左右两边，而丁玥坐在了另外一桌。
虽然这种安排是蔡妈妈决定的，但何时鸣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方圆毕竟是级别那么高的领导，她坐在蔡妈妈旁边肯定合适，但自己坐在另一边，这就有点夸张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说得更直白一些，其实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罢了。
蔡妈妈这样做，多少是有些不顾丁玥感受的，何时鸣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一切。
但他悄悄观察丁玥，她似乎对这些也不在乎，她吃了一阵子，便起身开始给亲戚朋友们敬酒了，陪她敬酒的人是蔡立群的弟弟，蔡立华。
想着之后还要开车回航城，何时鸣自然不敢喝酒，他和方圆一起陪着蔡妈妈喝玉米汁。
丁玥走过来敬酒了，她走路已经有些不稳了。
蔡妈妈这一桌，除了方圆和何时鸣之外，都是亲戚，所以丁玥并没有挨个敬，她只是提议大家一起来吧。
丁玥一仰头，将杯中的白酒喝了一大半，估计不止一两吧，何时鸣有些担心她，便走过去小声问了句你没事吧。
“我今晚不回航城，你回去路上小心……”丁玥在何时鸣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去别的桌敬酒了。
“小何，我下午临时来了个会，能搭你车回去吗？”方圆笑着问何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