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紫禁城的钟鼓之声比往日更加沉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
文武百官早已候在皇极殿前,只是队列稀疏了许多,首辅陈演、成国公朱纯臣等一众显贵已经在菜市口被剥皮实草,空出的位置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
幸存下来的那些官员们垂头屏息,连交头接耳的胆量都没有了,殿前只有那些大汉将军的甲胄碰撞发出来的冷硬声响。
朱由检身着龙袍,面色平静地走上宝座。
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诸位爱卿,闯贼已于正月初八自西安誓师,主力十八万,偏师五万,分进合击,直扑京师。据锦衣卫探报,快则二十日,慢则一月,贼兵必至城下。”
大殿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往日那些高谈阔论、互相攻讦的场面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恐惧像无形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朕意已决,死守京师,与社稷共存亡!新军皇家第一师昨夜已然组建,朕亲自督训,不日即可成军。此外……”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昨晚朕收到山海关吴三桂的奏报,他说关宁军粮饷匮乏,难以勤王,要朕拨银一百万两、粮十万石。”
这话一出,大殿里气氛更加凝滞了,谁都听得出吴三桂这是在趁火打劫,而且还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但此刻没人敢站出来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瞥向了站在武官队列前边的都督同知、左军都督府佥事——吴襄,吴三桂的父亲。
吴襄此时已经是冷汗淋漓,双腿发软,他昨夜就得到了儿子送来的信,担心了一晚上。
现在还真的爆了,此刻他看到皇帝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直刺过来,他几乎要被吓瘫了。
朱由检看着吴襄那惶恐不堪的样子,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诡异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甚至带着点体谅,谁家还没有个败家儿子呢?可吴襄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这笑容,比雷霆震怒更可怕!
“吴襄。”朱由检轻轻的喊了一声。
“臣……臣在!”
吴襄扑通一声跪倒,顿时磕头如捣蒜,砰砰作响,“陛下!犬子三桂,愚钝无知,趁危邀功,罪该万死!臣……臣教子无方,甘领任何罪责!只求陛下念在关宁军乃国之屏障,暂缓追究,待击退贼寇,臣父子愿领任何刑罚!”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皇帝的发落。是下狱?是斩首?吴襄全族,怕是已经在劫难逃了。
可是,朱由检却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吴爱卿何罪之有?谁家还没有个败家儿子?,又怎么能怪到父母头上?再者,吴三桂索要粮饷,虽时机不当,但他说关宁军困苦,也非虚言。大军勤王,粮饷不济,罪不在他,因此,朕不怪他。”
“不……不怪?”
吴襄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皇帝不怒反而理解?这还是那个因为几两银子、几句谏言就可能廷杖杀人的崇祯帝吗?
眼前的皇帝,平静得可怕,理智得可怕,这种反常的宽恕,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蛰伏的猛兽盯住的猎物,猛兽不立刻扑杀,只是在玩弄,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然……”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朱由检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国帑艰难,一百万银、十万石粮,一时难以凑齐,着户部先从抄没逆贼家产中拨付十万两、粮三万石,速送山海关,以安军心。
其余部分,待击退贼军,朝廷再与关宁军慢慢结算。吴襄,你放心,朕既说不计较,便不会为难吴三桂。你且安心在府中休养,等候佳音便是。”
“臣……臣谢陛下……隆恩……”吴襄颤声谢恩,声音干涩,爬起来的时候,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陛下变了,彻底变了,以前的皇帝易怒、多疑、急躁,还可以揣测一二。
可现在的皇帝,冷静、深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是吴襄不敢深想的恐怖。这种宽恕,分明是把他吴家架在火上慢慢烤!
朱由检不再看吴襄,转向群臣,开始部署城防、粮草、民夫,还有城外难民营的迁徙等事宜。
朝会很快结束,整个过程,没人敢有异议,也没人敢多说半句,因为那些头铁的,如今他们的脑袋还挂在城门口呢!
大清洗后的朝堂,现在只剩下绝对的服从,和弥漫在空气中的、对这位皇帝的深深畏惧。
退朝后,朱由检回到养心殿,屏退左右后,他躺在了东暖阁的床上,心中激荡难平。
吴三桂的试探、李自成的兵锋、新军的训练……压力如山,但刚才在朝会上,他完美地扮演了那个深不可测、掌控一切的君主。
他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默念进入空间。下一刻,眼前景象变换,他再次站在了那个空旷、充满现代工业气息的城市空间中。
他首先看向之前被搬空的两座大型军火库,当目光触及的瞬间,朱由检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狂喜直冲顶门!
只见那原本空荡荡的军火库里,此刻居然又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个军用木箱!箱体外形规整,印着清晰的标识,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机油和火药味。
他快步上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崭新的95式步枪,再开一个,是成箱的弹药,旁边库房里,迫击炮、炮弹、甚至还有他之前没见过的单兵火箭筒、防空导弹箱!
“无限补充?”
朱由检的手指拂过巷子里那冰凉的枪身,眼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武装一支无穷无尽的现代化军队!李自成?吴三桂?多尔衮?在这近乎神迹的军火库面前,都算得了什么!
他强压下几乎要仰天长啸的冲动,迅速清点、规划。
有了这无限的军火补充,一个月?不,或许用不了那么久,他就能给李自成准备一场真正的降维打击!吴三桂的算盘,也该彻底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