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朱由检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那名锦衣卫缇骑的急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里,激起了层层寒意。
李若琏不敢怠慢,亲自带人提审俘虏,校场的一角临时设立了审讯棚,惨叫声和喝问声很快传遍了大营。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若琏面色凝重地快步回到朱由检的面前,单膝跪地道:“陛下,审讯有了结果,两名俘虏确实是闯军的探子,他们供认李自成已于正月初八从西安誓师,分两路进逼京师。
主力由李闯亲自统领,沿太原、大同、宣府、居庸关一线而来;另一路偏师由刘宗敏统领,约五万,从固关、真定府背上,据他们估算,主力全速行军,快则二十日,慢则一月,必抵京师城下!”
“一个月……”朱由检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迫击炮冰凉的炮管。
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李自成的动作如此之快,显然是想趁京师守备空虚,一举破城。
他抬头,目光扫过面前四人:“听到了?最多一个月!这就是我们全部的时间!周遇吉,刘文炳,整编和训练,必须按天算,按刻算!第一批两千人,明日辰时前必须完成编组,领到枪械,开始由王铁柱他们教授基础操作。炮兵营朕亲自带,明日同时开训!”
“臣等遵旨!”周遇吉、刘文炳齐声应诺,眼中没有了最初的震撼,只剩下临战前的锐利和紧迫。
巩永固也沉声道:“陛下放心,后勤与士气鼓动,臣即刻着手,必让将士知道为何而战!”
“去吧,今晚就开始行动!”
朱由检一挥手,众人领命而去,校场上瞬间就忙碌起来,搬运弹药、划分营地、张贴告示,原本寂静的勇卫营今晚是热闹非常。
朱由检没有停留,他连夜返回宫中,案头已经堆满了需要批红的奏章,但他心中想的却是那迫击炮的射表、步枪的瞄准要领。这一夜,皇宫内院的灯火直至天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朱由检就再次出宫,直奔勇卫营而去。
晨雾中,新划定的炮兵训练区已经清场。十二门迫击炮一字排开,炮身黝黑,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狰狞。
周遇吉已经挑选了六十名宁武军中最为机灵、识字的老兵作为炮兵学员,还有勇卫营中挑选出来的那些士兵,正肃立等候。
朱由检亲自上阵,没有半点皇帝的架子,他拿起一门炮,从炮身结构、瞄准具使用、装填步骤、击发要领,到射角与射程的关系,一招一式,讲得细致入微,甚至亲自示范如何搬运、如何固定底座。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这些完全颠覆了那些士兵对传统火炮的认知,让六十名老兵听得有些懵,但又觉得很牛逼!
看向朱由检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敬畏,刘文炳和巩永固也在一旁协助。
刘文炳负责维持纪律,巩永固则不断向士兵灌输陛下亲授神炮,乃天赐良机,当以死报效的信念。
整个上午,训练区只有口令声、炮械碰撞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铁柱带领的锦衣卫百户所也在对选拔出的两千名士兵进行最基础的持枪、据枪、瞄准训练。
虽然只是空枪预习,但那种严谨到苛刻的流程,让这些习惯了刀枪弓马的士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压力。
周遇吉则在全军中穿梭,监督整编,将宁武军的骨干打散编入了勇卫营,强行灌输新军的纪律和战术思想。
整个勇卫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潭,激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忙碌的一天直到黄昏才告一段落,朱由检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乾清宫,刚坐下,王承恩就捧着一封加急奏折,神色凝重地呈上:“陛下,山海关八百里加急,吴三桂的折子。”
朱由检眉头一皱,接过奏折,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奏折上,吴三桂言辞恳切,大诉苦经,说什么关宁铁骑粮饷匮乏,军心不稳,目前因缺粮缺饷,根本无法向京师靠拢,恳请陛下速拨发银两百万、粮草十万石,否则难以勤王,恐误大事云云。
“哼!银两百万?粮草十万石?”
朱由检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太了解吴三桂了!这是试探,更是要挟!李自成大军压境,京师危在旦夕,这位手握大明最精锐边军的总兵,不但不星夜驰援,反而趁火打劫,坐地起价!
他是在看风向,是在赌皇帝现在除了依靠他,别无选择!是在用勤王之师,做他吴三桂的个人筹码!
王承恩吓得连忙躬身退到了一旁,大殿里烛火跳跃,映照着朱由检的那张铁青的脸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摔杯子的冲动。现在杀了吴三桂留在京城的一家子容易,但关宁军势必会反。
一旦山海关打开,那麻烦只会更多!
“好,好一个吴三桂!”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顿,“朕知道了,奏折留中不发,告诉兵部和户部,吴三桂的粮饷,让他们想办法先垫着,有多少就垫多少,绝不能让关宁军饿着。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笔账,朕给他记下了!他吴三桂要银子买是吧?可以。等朕用这大炮轰碎了李自成的脑袋,回头就拿着机关枪去问问他:是银子重要,还是他吴家三族的人头重要!”
王承恩连忙叩头:“奴婢明白,这就去传旨。”
朱由检挥了挥手,疲惫地靠回椅背,吴三桂的勒索,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但他更清楚,眼下最大的威胁是李自成,吴三桂是疥癣之疾,李自成才是心腹大患。
皇家第一师能否不能在一个月内形成战斗力,将是决定大明存亡的关键。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李自成大军来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吴三桂所在的山海关方向,脸上的杀机一闪而逝。
夜色深沉,但朱由检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月后的京师保卫战,那场即将决定大明命运的血战。
他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吴三桂,你若识相,就最好老实点,朕或许还能容你。你若首鼠两端,敢打开山海关,等朕解决了李自成,再来跟你算总账!这笔账,朕要你吴家,连本带利,用血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