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鹤洗三那日,天晴。
盛若昭还在月子里,李太医说产后体虚,不宜见风,洗三的仪式从简,就在耳房里办,
徐景翡让锦禾备了艾叶和花椒煮水,小杏用木盆端进去,
李太医在盆里添了一味安神的药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亲手替阿鹤洗了洗。
孩子小,水一沾身,哼了两声,没哭,小杏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盛若昭靠在榻上看着,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洗完三,李太医开了新的调理方子,叮嘱了几句,便提着药箱走了,徐景翡在外间等着,见他出来,问了一句,“盛采女的身子怎么样。”
“回娘娘,盛采女产后血亏,得慢慢补,臣开的是补气血的方子,先吃半个月,再看脉象调,月子期间千万不能受寒,也不能劳心,情绪上也要稳住。”
徐景翡点了点头,让锦禾送李太医出去,又吩咐小杏把耳房烧暖,炭不要断,吃食按方子来,不走旁人的手。
午后,项惜之来了,她带了一小包红枣,说是程韫秀让送来的,坐下后压着声音说,“娘娘,盛采女生了小公主的事,后宫都传遍了,师妃那边没什么动静,
只让周嬷嬷去内务府说了一声,让按例把盛采女的份例提一格,
景妃那边也没动静,倒是俞妃娘娘,今儿一早派人送了一匣子燕窝来,说是给盛采女补身子的。”
“俞妃送了燕窝。”
“嗯,秋月亲自送来的,说俞妃娘娘说了,盛采女不容易,母女平安是好事,让娘娘这边缺什么就让人去承乾宫说一声。”
徐景翡端着茶盏想了想,俞妃送燕窝,这份人情不轻,盛若昭从前只是个采女,俞妃没必要这么上心,
她送这份礼,是冲着东偏殿来的,也是冲着从前的情分,但这份情分里,如今掺了多少真,多少算计,不好说。
“燕窝收了吗。”
“收了,锦禾验过了,没问题,搁在柜子里了。”
“回一份礼过去,就回一包我自己晒的干花,说东偏殿没什么好东西,这点干花给四公主泡水喝。”
项惜之应了声,坐了会儿便走了。
傍晚,徐景翡去耳房看了盛若昭,她靠在榻上,阿鹤睡在她身侧,小小的一团,裹在旧布改的小被子里,脸比出生那日长开了些,眉眼间有些盛若昭的影子。
“娘娘,俞妃娘娘送了燕窝来,我是不是该让人去谢一声。”
“我替你回了礼,你安心坐月子,旁的事不用管。”
盛若昭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阿鹤,孩子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她伸手替孩子掖了掖被角,忽然低声说,
“娘娘,我有时候做梦,梦见上一胎那个孩子,也是这么小,也是这么睡,可他没了。”
徐景翡没接话,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盛若昭把头靠在枕上,闭了闭眼,过了会儿才说,“这一胎,我好好养着,不让她出事。”
第二日一早,凤仪宫传了话,说皇后娘娘知道了盛采女平安生女,按例赏了份例银子一百两、绸缎二十匹,另赏了一对银锁片,是给新生公主的。
锦禾把赏赐领回来,徐景翡让她一一验过,银锁片是新的,成色足,绸缎是素色的,没逾制,份例银子一百两,比盛若昭采女位份该得的多了一些,是皇后加赏的。
“银子和绸缎先收着,锁片给盛采女送过去,让她自己收着,是给阿鹤的。”
锦禾应了声,把东西送去了耳房。
午后,徐景翡去了后院,站在那片空地边,雪化尽了,土色深,翻好的土晾了一整个冬天,松软,
她蹲下来捏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雪见草的种子还在针线筐里搁着,等过了正月,天再暖些,就能种下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屋坐下,锦禾端了热茶来,
她慢慢喝了一口,窗外的风吹着光秃秃的树枝,沙沙响,正月里还有几场雪要下,等雪下完,春天就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