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阵有些聒噪的‘哒哒哒’的声音传出,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功夫,两份装订好的本子就被恭敬的递到了谢小景手上。
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茶水,拿着打印好的剧本,谢大主任又溜达着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还来得及,又给侯可铭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得知对方正在青影厂那边之后留下一句等我就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和要送审的本子溜溜达达的下了楼。
谢小景的车停在青影厂办公楼楼下的时候,侯可铭正站在大门口跟一个中年人说话,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挺长一截,像是说着说着就忘了弹。
看到谢小景从车上下来,他冲那个中年人摆了摆手叫其离开,掐了烟,朝谢小景走过来:什么事这么急?电话里不能说?
谢小景把手里那份装订好的本子递过去:我徒弟的本子写完了,你给看看,要是没问题就帮着往上面递一递。
侯可铭接过本子,封面是素白的,上面只印了一行标题和叶凌的名字。
他翻开看了两页,又翻了几页,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谢小景:你徒弟自己写的?
“废话!不是他写的还能是你写的?”
侯可铭不由的回想起去谢小景办公室拿钱的那天,人家的做派那叫一个倨傲,态度那叫一个嘚瑟,如果不是那两瓶喝起来能让心里暖暖的茅台,恐怕都修补不了他那受伤的内心。
人性使然,侯可铭被拿捏了一次,自然会想着再拿捏回来。
“小谢啊,本子呢……还有点小问题,我呢……也还有工作要做,所以呢……”
侯可铭把剧本又交还到谢小景手上:“先把本子放我办公桌上,有时间我会看的。”
谢小景自然明白这老伙计就是在报上次的仇,但也十分无奈,毕竟到了要用人家的时候了,琢磨了好一阵子,下定决心咬着牙的谢小景颤颤巍巍的举起来一根手指。
侯可铭见状摇了摇头,伸出来三根手指。
这下该谢小景摇头了,还是一根手指倔强的伸在那里:“就这些,你可想好了,我跟北影的老韩也是好朋友,这本子就算不经你手照样能递上去。”
一听这话,侯可铭赶忙将谢小景请到了办公室,又是搬座,又是泡茶。
“那就这样说定了,回头我亲自去您谢大主任办公室取。”
坐下来认真看了两遍剧本之后,侯可铭露出了一副有些惊喜的神色。
“本子真是小叶自己写的?你没上手?”
“真没有,都是他一个人弄的,今天下午才弄出来交给我,前前后后我也就批了个假,再把本子打出来,给你送过来。”
“这本子磨了多久?”
“写剧本满打满算十八天半,如果再加上从他说想拍长片到写出故事本的时间,二十来天?最多也就一个月!”
谢小景的语气是隐藏不住的显摆,这叫徒弟给师父长脸!
侯可铭听着这话,再看看谢小景的表情状态,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了一股子酸劲儿,他老谢何德何能?
上辈子是干了多少善事儿,才能让他收到这样的徒弟。
第一次拍短片就拿下了威尼斯小银狮,这部长片如果拍好了也有着冲奖的可能,最最关键是这个不但徒弟省心还能给他买茅台!
如果谢小景知道老伙计心里的独白,肯定会告诉他茅台不茅台的先不说,这徒弟确实是省心,省心省的他这个当师父的没有半点成就感。
你敢想他一个大主任最操心的不是徒弟的学业,而是个人的感情问题?
正好这时侯可铭也问到了这个问题,以及那天那个电话究竟是什么情况。
谢小景慢慢的说了一遍:“这小子泡妞儿,让我这当师父的扛雷,真是没法说了。”
“俩人有谱儿吗?”
“以我过往的经验来看,九成九吧,毕竟事无绝对嘛,先说我家这个,主角就是照着人姑娘写的,再说人家姑娘,要是没点儿感觉就能那么听他话?他说让考燕影人家就会考?你琢磨琢磨,看是不是这么个事儿?”
“这事儿先不提,茅台得再加一瓶。”
“我告诉你姓侯的,绝!无!可!能!”
“那我可得和嫂子好好的聊一聊你谢大主任的过往经验了。”
谢小景现身说法,亲自试验了什么叫他嘴里的事无绝对。
“就这两瓶了啊!以后这事儿不能再提了。”
“放心了,绝对就此打住!还不是你丫嘴欠,要不是你,我怎么能想起来咱谢大主任年轻时候是那般风流呢!”
本子能递上去,开心;让讹了两瓶酒,闹心。
怀着如此复杂心情的谢小景开车回了燕影,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常威在打来……就看到王金松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剧本。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文件柜,看到柜子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嘛呢不去上课?”
“这不是听说你内宝贝徒弟出关了,我一想他的本子肯定先给你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本子是真不错!哎……你说继父这个角色……”
“自己去找他呗,我可不管。”
“得嘞,等的就是您这话,等会儿上次的馆子,我请客!咱俩把那半瓶儿茅台给丫办了!”
王金松说完,放下本子就跑出了办公室,谢小景看着王金松那副被狗撵了一般的着忙神色,嘴角抽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坐下来悠悠的哼起了京剧,有人请客还不好,他一会儿高低得多点俩菜,多喝两口。
过了约摸着有半个点,王金松怒冲冲的拉着叶凌冲进了谢小景的办公室。
跟在后面的叶凌连忙关紧了办公室的门,还给上了锁,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姓谢的,你会不会当师父?啊?我踏马……我踏马鄙视你!”
谢小景都被骂懵了,不是说请客吗?
这踏马什么情况?!
看着谢小景依旧还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王金松更是气急,直接拍起了桌子。
“你告诉我,什么叫角色都给央戏了?什么叫踏马的角色都给踏马的央戏了?!这就是你谢大主任带出来的好徒弟?”
实木的桌子被王金松拍的砰砰作响,话听的谢小景也是一愣一愣的,角色都给央戏了?
叶凌他也没说啊。
“告诉我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想毁了这个孩子?!”
这下懵住的不止是谢小景,还有站在一旁装透明人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叶凌。
王金松还要张嘴,却被谢小景打断,伸手指了指叶凌:“你说,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答应常老师把这部戏的演员都给央戏了。”
“什么?!”
谢小景的动静比王金松还要大。
“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凌看着师父,心中感叹了一句戏真好,不愧是自己师父,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没说的,这事儿他叶凌势必死扛到底,绝对不会出卖师父半句!
这踏马就叫忠诚!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做决定之前不跟我这个师父商量?”
谢小景的语气变得无比平淡,但言语当中的失望之意却是十分明显。
叶凌也瞅出了些许不对,如果师父知情的话那他绝对不该是这个状态,至少不该失望。
“额觉紧额应该是叫人懵咧!”
有些紧张的叶凌顺嘴就吐出了并州老家话,好在这二人在并州也经住了老叶同志的酒精考验,多多少少还是能听懂一些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人懵了?说清楚,坐下说。”
叶凌听着师父的话,先是给王金松拉了个椅子,又给自己拉了个椅子过来,坐下后开始将那天去到央戏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常老师就说,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师父答应我了,这部戏的角色都在央戏选,我想师父你能拿到管理系研究生的学习资料,肯定是答应了常老师什么条件,估计我这个片子也就是个添头,然后我我就应下了,不过我觉得这样做虽然没什么问题但也不太好,心想着自己还年轻,就打算替师父把这事儿给遮过去。”
听完叶凌的讲述之后,谢小景和王金松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
“老王,那天中午咱俩没喝多吧?”
“绝对没有!三个人一共下了不到六两酒,光是常丽一个人就干了三两多,咱俩最多一人一两五,怎么可能喝多?”
“咱在桌儿上提剧本的事儿了?”
“约么着……好像提了一嘴吧,但绝对没说啥!”
三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破案了,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军太狡猾。
“常丽这娘们儿,可不是什么好人呐!”
半晌,点了一支烟的王金松生出了这样的感叹,师徒俩十分赞同的点点头。
“师父,王老师,就几个角色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太至于了!你就不想想,这个是你进入燕影学习之后拍摄的第一部长片,演员直接全央戏阵容,表演系那些人会怎么看?怎么议论?是说你师父教不好徒弟?还是说你还看不上自家师哥师姐?”
“别说你了,张一某、陈恺鸽他们又怎么样?还不是让人在背后议论说有项目不想着自己人?人家什么地位?你什么地位?人嘴两张皮,左右都能说,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