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刚刚把那朵向日葵妥善地送到了失物招领处,还在登记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拾获物品:向日葵一朵(有人认错人送错了,请失主速来认领)”。
失物招领处的值班同学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表情相当精彩,但陈屿已经走了,没看到。
他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张浩一把拽住了胳膊。
“走,撸串去。”
“现在?”陈屿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废话,马上就要毕业走人了,开始各奔东西,今晚不醉不归。”
张浩说着已经开始换鞋,
“今晚老赵请客,他刚拿到offer,三十万年薪的金融科技大佬,不宰他宰谁?”
赵一鸣从床上探出头:“我说请客是没错,但你能不能别用‘宰’这个字?听起来我像一头待宰的肥猪。”
“你不是肥猪,你是肥羊。”李思哲推了推眼镜,难得开了个玩笑。
“滚蛋。”赵一鸣笑骂了一句,“都去都去,一个都不能少。”
四个人鱼贯而出,沿着校园的小路往外走。
晚上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路灯昏黄,操场上有几个夜跑的身影,图书馆的窗户还亮着灯。
“四年了啊。”张浩突然感慨了一句,“怎么感觉昨天才刚入学呢。”
“因为你的记忆还停留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李思哲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上学期你还因为忘记交学费被辅导员打电话催。”
“那是意外!意外!”张浩涨红了脸,“而且那次是因为我银行卡丢了!”
“银行卡丢了一个月不去补办,你的心是真的大。”
“老李你能不能别老揭我短?”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屿走在他们中间,听着室友们的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他从大一住进202宿舍那天起就习惯了。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的三个室友都挺好的,张浩热情仗义,李思哲聪明靠谱,赵一鸣幽默风趣。
跟这么优秀的三个人做了四年室友,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运气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另外三个人眼里,这个组合最不可思议的部分,恰恰是他自己。
“到了。”赵一鸣指着前方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那是学校后门外的一条街,因为紧挨着大学城,常年生意火爆。
烧烤摊、麻辣烫、炒粉炒面……一字排开,烟火气十足。
每到晚上,这里就挤满了学生,十分热闹。
他们常去的那家烧烤摊叫“老李烧烤”。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大叔,膀大腰圆,嗓门洪亮,烤出来的羊肉串肥瘦相间,滋滋冒油,咬一口能香到天灵盖。
他们从大一吃到大四,跟老板已经混得很熟了。
“哟!202的四个小子来了!”老李一看到他们,就扯着嗓子招呼。
赵一鸣笑着走过去:“李叔,老规矩,先来五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十个鸡翅,五个烤茄子,四盘生蚝,啤酒来一箱。”
“好嘞!”老李一边记一边朝后面喊,“媳妇儿!202的四个小子来了!把那个最大的桌子收拾出来!”
“知道了!”老板娘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四个人在靠路边的大桌子旁坐下。
老李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第一盘烤串就端上来了。
“来,先走一个。”赵一鸣举起杯子。
四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屿喝了一口啤酒,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调料入味,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老陈,说实话,”张浩一边啃鸡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说你哥让你去他公司,你为什么不去啊?换我我早去了,那可是陈氏集团。”
“我说过了啊,那里都是精英,我不适合。”陈屿理所当然地回答。
张浩:“又是这句,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还没想好,先随便投几份简历试试吧,看哪家愿意要我。”
“哪家愿意要你?”李思哲放下筷子,表情严肃,“陈屿,你知道上个月有几家公司联系了辅导员,专门打听你的联系方式吗?”
“啊?”陈屿愣了一下,“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辅导员怕影响你答辩,没告诉你。但我看到了邮件。”李思哲用手指比了个数字,“七家,其中有两家可是大厂。”
陈屿皱了皱眉:“可能是辅导员搞错了吧,把别人的邮件当成我的了。”
李思哲没再多说些什么,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为了自己美好的心情,决定今晚不再跟陈屿讨论这个话题。
赵一鸣见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今晚那个苏念,唱得是真不错,那首歌还挺好听的。”
“是啊,歌词写得挺好的。”张浩接了话,看了陈屿一眼,“就是不知道写的是谁。”
“可能是暗恋某个学长吧。”陈屿认真地分析道,“她不是说那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吗?说明是单相思。”
张浩、赵一鸣、李思哲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了陈屿一眼。
下一秒,三个人几乎是同步地低下了头,继续吃串。
“你们怎么了?”陈屿感到莫名其妙。
“没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跟这根木头讨论感情问题,比跟小学生讨论微积分还累。
烧烤吃到一半,赵一鸣又叫了一轮。
桌上堆满了竹签,啤酒瓶子也空了好几个。
四个人都有了几分酒意,话也多了起来。
“说实话,”张浩靠在椅背上,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这四年,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们几个了。虽然李思哲天天怼我,虽然老陈老让我血压升高,虽然老赵太骚包了……”
“喂,什么叫太骚包了?”赵一鸣表示抗议。
“你就是骚包,”张浩指着他,“公认的骚包。但不管怎么说,咱们202的感情是真的。”
“你喝多了。”李思哲的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我是喝多了,但我说的是真心话。”张浩又倒了一杯,“以后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再想这么聚在一起撸串喝啤酒,就难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感伤。
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有隔壁桌的划拳声和远处炒锅的“滋啦”声在空气里回荡。
“以后可以约。”陈屿突然开口,“逢年过节,或者谁出差路过,都可以约。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
“老陈说得对。”赵一鸣举起杯子,“来,为以后还能再聚,干一杯。”
“干杯!”
四个杯子又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