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下来。
苏念的手指拨动琴弦,一段轻柔的旋律流淌而出。
歌声温柔干净,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忧伤。
台下的人都被感染了,不少听众开始抹眼泪。
“老陈。”赵一鸣用胳膊肘捅了捅陈屿,“这歌唱得真不错,你觉得呢?”
“嗯,很好听。”陈屿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她是写给谁的?”
“不知道。”陈屿摇摇头,“可能是写给某个学长吧。”
歌曲结束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苏念站起身,鞠了一躬。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个人,今天也在现场。”她说。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苏念:“我想送他一朵向日葵,因为他在我心里,一直都像太阳一样。”
她从吉他旁边拿起一朵向日葵,走下舞台,朝观众席走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屏息等待着看谁是这个幸运儿。
苏念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过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她在第八排的边上停了下来。
张浩看了看苏念站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陈屿。
而陈屿,他正在低头系鞋带。
他刚才发现自己鞋带有点松了,弯腰去系紧。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发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朵向日葵。
他愣了一下。
礼堂里几百双眼睛都看着他。
陈屿往旁边让了让。
因为他觉得她肯定是要找他旁边的人,他只是恰好坐在过道边上而已。
苏念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将花递到陈屿面前。
“陈屿,这朵花,送给你。”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
“是陈屿!计算机系的陈屿!”
“天哪天哪天哪!苏念喜欢的人是陈屿!”
“我早就猜到了!我就知道!”
“这也太好嗑了吧!校花当众送花!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屿,此刻的表情只有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苏念。
然后他问出了一句让周围人瞬间安静的话:“这花,是要我帮你转交给谁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浩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作响。
赵一鸣捂住了脸。
李思哲摘下眼镜,开始按摩自己的太阳穴。
苏念笑出了声。
其实她早就猜到陈屿会这么说,毕竟他从小就是这样。
“不用转交。”她把花塞进陈屿手里,“这就是给你的。毕业快乐,陈屿。”
送完花,她转身就走了。
有几个女生追了上去,其余的人还留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陈屿。
陈屿低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一脸茫然。
“给我花是什么意思?”他转头问室友,“我跟苏念不认识啊,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张浩站起来。
“我去透透气。”他说。
“我也去。”赵一鸣站起来。
“一起。”李思哲站起来。
三个人排成一列,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礼堂。
他们走得很快。
陈屿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朵向日葵,百思不得其解。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自言自语。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凑过来小声说:
“同学,人家喜欢你啊!当众送花表白,这还不明显吗?”
“啊?”陈屿更困惑了,“可是我跟她根本不认识啊,她怎么会喜欢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不知道她,不代表她不知道你啊。”那个女生有些无奈,“你在学校还挺有名的,很多人都知道你。”
“我有名?我有什么名?”陈屿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个女生神色复杂,暗道对方是个木头。
“你说得对。”她站了起来,决定放弃纠正眼前人的认知,“说不定就是送错了人。”
陈屿:“我也觉得,那我待会儿把花送到失物招领处吧。”
女生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因为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扇人。
礼堂外,三个室友站在门口,一人一根烟。
赵一鸣不抽烟,但也接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沉浸在一种超越语言的默契里,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类似事件之后才能修炼出的集体麻木里。
良久,张浩开口了。
“跟老陈做了四年室友,我发现我的人生观都被他改变了。”
“什么改变?”赵一鸣问。
“我原来以为,帅的人是知道自己帅的,聪明的人是知道自己聪明的。”张浩吐出一个烟圈,“直到我遇到了陈屿。”
“然后呢?”
“然后我才知道,”张浩的眼神悠远而深邃,“人,是可以又帅又聪明,但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的。”
李思哲补充道:“主要他还不是装的,他是真的那么觉得。”
“对。”张浩点头,“这就是最让人崩溃的地方。”
三个人又沉默了。
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话说回来,”赵一鸣突然问,“老陈现在在干什么?”
三个人同时转头,透过礼堂的门看向里面。
陈屿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朵向日葵,表情认真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们虽然听不到,但大概也能猜到陈屿的想法。
张浩:“我猜老陈想要把这朵花送到失物招领处。”
李思哲:“我刚刚发信息问老陈要不要一起回宿舍,结果你猜怎么着,老陈说他要先去一趟失物招领处,让我们先走。”
三人同时收回了目光。
“走吧。”张浩说,“在宿舍等老陈,等一会儿一起出去撸串吧。”
“嗯。”另外两个人应了一声。
三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身后礼堂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连同那朵向日葵的故事一起,变成了202宿舍又一个“算了,不说了”的回忆。
而陈屿,还在礼堂里,认真地思考着应该把花送到哪个失物招领处。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女生不是送错了人。
他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大学生活里,这样的“送错人”事件,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这就是陈屿。
一个在感情方面迟钝到令人发指、对自己帅气的认知低到令人窒息,但偏偏又真诚到让人不忍心生气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