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陈沐洲的司机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陈屿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衣服。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算整齐，至少不会给他哥丢人。
司机把他送到宴会地点，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陈屿下了车，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陈沐洲的车也到了。
“走吧。”陈沐洲看了他一眼。
兄弟俩走进宴会厅，陈屿这才发现这个晚宴的规模有多大。
整个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西装革履的男士和珠光宝气的女士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服务生托着香槟穿梭其间。
“哥，”陈屿压低声音，“这阵仗也太大了吧。我真的不会应酬，万一有人跟我说话怎么办？”
“微笑，点头，说‘你好’。”陈沐洲面无表情地说，“剩下的我来。”
“行。”陈屿乖乖地站在他哥旁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误入高档场所的路人甲。
然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从他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已经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几个年轻女孩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陈总旁边那个是谁啊？好帅！”
“听说是他弟弟，叫陈屿。”
“弟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跟陈总是不一样的感觉，更温柔更清隽的那种。”
……
当然，这些议论陈屿一句都没听到。
他正全神贯注地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站得笔直，面带微笑，尽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期间有三四个女孩主动走过来，以各种借口跟陈沐洲搭话，但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陈屿身上飘。
有一个胆子大的甚至直接问陈屿：“你是陈总的弟弟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有女朋友吗？”
陈屿连忙回应道：“我是来陪我哥的，你不用管我。如果你想要我哥的联系方式的话，直接找他就好了。”
女孩：“……？”
而陈沐洲站在附近，目睹了全过程。
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冷笑。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
陈屿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一群蝴蝶，但本人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像块木头，完全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上回有个女孩连续给他送了一个月的早餐，每天不重样，还附赠手写小卡片。
结果陈屿以为人家在做社会实践调研，还特别认真地写了两页纸的反馈意见，顺便把这一个月的早餐钱翻倍还给了人家，还建议人家换一种调研方式，说送早餐的成本太高了不划算。
听说那个女孩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陈沐洲至今记得自己得知这件事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和无奈，抵达了禅意境界的平静。
算了，都习惯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办方的女儿果然出现了。
那是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一进场就直奔陈沐洲而来，笑靥如花地打招呼。
陈沐洲简单点头回应后，然后极其自然地把陈屿往前推了半步。
“这是我弟弟陈屿，他对你们公司的业务很感兴趣，你们可以聊聊。”
陈屿：“？？？”
他什么时候对人家公司的业务感兴趣了？
他连人家公司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但那个女孩的注意力确实被转移了一部分。
她看了看陈屿，眼睛亮了一下：“陈屿？你好，我叫苏婉。你长得真好看。”
陈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圈，确认她是不是在跟别人说话。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一脸不确定：“你在说我？”
“当然是你啊。”苏婉笑了，“这里还有第二个陈屿吗？”
“呃……”陈屿挠了挠头，真诚地说，“你可能是看错了，我哥才好看，他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线。”
苏婉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了看陈屿那张完全可以出道当偶像的脸，又看了看他完全不像是在谦虚的真诚表情，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这是新型的拒绝方式吗？
还是在凡尔赛？
还是说，他是认真的？
站在不远处的陈沐洲默默地喝了一口红酒，表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漠。
但他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微妙的快意。
看吧，终于有人也体会到了他这二十多年来的感受。
欢迎来到“跟陈屿沟通无能”俱乐部。
……
晚宴结束后，兄弟俩坐车回家。
陈屿靠在座位上，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哥，我没给你丢人吧？”
“没有。”陈沐洲说。
“那就好，我就怕自己说错话，毕竟我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
陈沐洲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回到家，陈屿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他收到了学校发来的短信，过两天要再回学校一趟，处理一些毕业的事情。
而在他房间隔壁的书房里，陈峥和陈沐洲正面对面坐着，一人面前一杯茶。
“他今天跟你去晚宴，怎么样？”陈峥问。
“老样子。”陈沐洲端起茶杯，“至少三个女孩找他要微信，但他觉得人家是想通过他联系我。”
陈峥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算了。”他说。
“嗯，算了。”陈沐洲也喝了一口。
父子俩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他们已经放弃了。
倒也不是因为不爱陈屿，主要是因为太了解他了。
陈屿的自我认知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任何试图攻破它的招式都会被弹回来。
所以他们就放弃纠正了。
反正这样的陈屿，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活了二十二年。
他觉得自己普通，那就普通吧。
他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那就不好看吧。
他觉得那些女孩都不是在追他，那就不是吧。
反正总有一天——
算了，那一天估计也不会来。
陈峥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知道吗，”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有时候我觉得，咱们家这几个人，可能就是为了衬托他这个‘普通人’的。”
陈沐洲也站起来：“也许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父子俩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