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安洁莉卡郑重起了誓,罗杰也就没再卖关子。其实说穿了不值几个钱。就是把普通的酒蒸馏提纯就行了。
蒸馏提纯?安洁莉卡皱了皱眉。领主阁下,据我所知,之前也有不少炼银术士尝试过这种办法。可蒸馏出来的东西喝死过不少人。
因为头酒是有毒的。
头酒?
蒸馏出来的头一截。一锅酒烧起来,酒气先上来的那一段,里头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甲醇、醛类,还有什么酯。后头出来的那一段也不行。真正能喝的是中间那截,前后两段都得丢掉。
安洁莉卡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些炼银术士死的死,疯的疯,是因为把头酒喝了?
差不多吧。
她还是有些不敢信。就这么简单?
罗杰点点头。就这么简单。简单到铁匠随便打个容器,烧一锅都能烧出烈酒来。
可您的酿酒工坊……
她想起之前参观过领地酿酒坊。
宽敞的厂房内矗立着数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表面镌刻着复杂而规整的魔法符文。
容器之间以及容器与墙壁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管道,这些管道穿过各种闪烁着不同光芒的魔法阵图,镶嵌着各色魔法水晶的仪表盘。
这可不像是简单的提纯工艺,光是那些管道和仪表就透着股不简单的味儿。
罗杰忍住笑解释道。那些不过是用来唬人的装饰而已。
装饰?安洁莉卡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赶紧咳嗽一声压回去。领主阁下,您是说,那一屋子的管道、水晶、符文,全是摆着看的?
也不能说全是。管道是真的,酒得从这儿走到那儿,总得有个道儿。仪表也是真的,温度压力总得看着点。就是那些符文,还有亮闪闪的水晶,纯粹是给外人看的。
安洁莉卡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罗杰耸耸肩。您刚刚都说了就这么简单?我要是不弄点掩人耳目的把戏,不得早被人打探清楚了?
安洁莉卡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自己头一回进酿酒工坊时,站在密密麻麻的管子底下仰着脖子看了好一阵,心里还琢磨这得是多大的学问,才能把这些东西理得这样有条理。
结果全是摆设。
既然工艺这么简单,龙息烈焰的成本是多少呢?
罗杰笑着摇摇头。大主教,这就不用说了,我要是说出来,您肯定会骂我是奸商。
见他这么说,安洁莉卡也没有深究,轻轻摇了摇头。领主阁下还真是生意人。
大主教,这话我听着像骂人。
怎么会。她抿了口茶。我这可是好话。
说话间,薇琳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个深色的木盒。
她将盒子放到桌子上,打开来,顿时一道白气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这是?
这种酒需要特定的温度,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大概在八度左右的时候口感最佳。
这些日子在学院的成人通识班里,安洁莉卡学会了这个概念,觉得甚是新奇。
之前她哪知道冷和热还能拿数目字量出来,只知道水结成冰是一个样,烧开了冒泡又是一个样,中间那些不冷不热的,全凭各人的感知。
而海森堡连温度计这种能直观看出冷热的东西都能造出来。
前两天她在实验室里对着那根玻璃管子看了半天,看着里头那根细红柱子顺着刻度往上爬,爬到哪儿停下来就是几度。
这会儿听罗杰说八度左右,她脑子里就有数了。
薇琳从盒子里拿出一瓶造型相当精致的酒瓶,瓶身细长,颈子收得很窄,往下才慢慢鼓起来。
隔着玻璃看,酒液的颜色是淡淡的金色,不浓,透亮。
薇琳用手帕擦拭干净瓶身上的水汽,撕开瓶口的封纸。
这瓶盖怎么是这种?
葡萄酒的瓶盖是软木塞,这瓶酒的瓶盖是在软木塞上头又扣了个金属卡扣。
瓶子里头的压力大,要不拿东西压着,塞子自己就飞出去了。不止盖子,这种酒的瓶壁也比普通酒瓶要厚,瓶子薄了,里头的气顶不住,就得炸。
压力?
她也不是没喝过领地的汽水,也没见汽水的瓶子厚到哪儿去,盖子也就是个铁皮扣。
汽水不是也有气么,也没见它炸过。
汽水那点压力跟这个不是一回事。汽水里的气,是后头硬灌进去的,灌到瓶子撑得住就收手了。这个不一样,气是关在里头自己攒出来的,瓶子封死了,它还在里头慢慢攒,攒得比汽水凶多了。
安洁莉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关在里头自己攒出来的?
您知道葡萄酒是发酵出来的吧?普通的葡萄酒,发酵完才装瓶。
安净莉卡点点头。
这个她倒是知道,神殿里自己有葡萄园,每年秋天都有人专门盯着酿酒,她小时候还偷过没发酵完的葡萄汁喝。
可这种酒不一样。它发酵到一半,就被灌进瓶子里,封死。
发酵到一半?安洁莉卡挑了挑眉。那它不得继续发酵么?
对,就是让它接着闹。
说话间,薇琳小心地把金属卡扣掰开,只见软木塞缓缓被顶起,的一声轻响,塞子往外弹出去掉落在桌子上。
瓶子里的酒液瞬间涌出一层细密的泡沫,顺着瓶颈往上冒,好在瓶颈够长,快到瓶口时堪堪停住,没有溢出来。
一股子清冽的香气飘出来,带着点果子熟透的甜,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清凉。
薇琳拿来两个酒杯,各自倒上半杯。
酒液在杯子里翻腾了一阵,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冒,从杯底升到表面,破了又起,起了又破。
安洁莉卡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喝。这酒怎么跟活的似的。
罗杰笑笑道。活倒不至于,就是那口气还没跑干净。
安洁莉卡把杯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领主阁下,您说这也是葡萄酒?这味儿跟葡萄酒完全不一样啊?
您先尝尝。罗杰举了举酒杯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安洁莉卡抿了一口,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松开,眼睛慢慢地睁圆了。
好特别味道!
她也算是喝过不少葡萄酒,各种产地、各种年份、各种价位的,神殿的宴席上更是年年都有。
可这一口下去,跟她从前喝过的那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领主阁下,这真是葡萄酒?
罗杰笑笑道。大主教,它的原料就是葡萄,您说它不是葡萄酒,能是什么?
安洁莉卡又抿了一口,这回没急着咽,让那点气泡在舌头上滚了滚才下去。
真是怪了,明明也是葡萄酿的,喝起来却完全是不同的东西。
领主阁下,这酒是刚酿的?
酿是刚酿的,不过放到时间加速法阵里加速了十年。
安洁莉卡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十年?领主阁下真是好大的手笔。为了一瓶酒,动用时间加速法阵。
她对时间加速法阵并不陌生。
魔法师们做某些需要长时间观察的实验时,偶尔也会用上这个手段。
虽然做不到大范围长时间覆盖,但对一些小物品进行加速测试却绰绰有余。
只是,消耗的魔晶石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没想到,大部分魔法师都舍不得用的法阵,被这位领主拿来酿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