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装完了。
军绿色的帆布篷罩着满满一车货,绳子勒得结结实实。
杨秀华正好来上班,看到阮星楚,忙从自行车上下来,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她,“小阮,给你烙了几张饼,路上吃。”
阮星楚感激地接过,跟她叮嘱着事情。
罗金拍了拍手上的灰,绕着卡车走了一圈,踢了踢轮胎,“行了。走。”
刘琨已经坐进了副驾驶。
罗金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阮星楚一眼,“小阮,你认得去省城的路不?”
“不太熟。你们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阮星楚说道。
“行。”罗金上了车,发动引擎。
大卡车的发动机响起来,低沉沉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阮星楚跟杨秀华道别,迅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大卡车慢慢驶出主街,拐上大路。
她跟在后面,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镇子,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又拐上通往省城的省道。
冬天的路两边灰扑扑的,田里空着,远处的山蒙着一层薄雾。
路上车不多,偶尔有几辆班车和拖拉机迎面过去。
阮星楚把着方向盘,跟着前面那辆大卡车的尾灯。
开了两个多钟头,路过一个路边茶摊,罗金把车停下来歇脚。
几个人下了车,喝了口水,上了厕所。
刘琨靠着车斗抽烟,目光时不时往阮星楚那边瞟。
他还是觉得在哪儿见过她。
可又想不起来。
真是要命了,越想不起来越想知道答案,这可如何是好。
重新上路。
又开了将近两个钟头,路边的房子多起来,省城的轮廓在前面渐渐清晰。
罗金放慢了车速,拐下省道,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扇大铁门前面。
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红星机械厂”几个字。
阮星楚把车停到卡车后面,熄了火,下车走到门卫室旁,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
里面的人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没一会儿,郭友财从厂区里快步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
“阮老板,到了。”郭友财迎上来,跟她握了握手,“路上顺当?”
“顺当,货都在车上。”阮星楚回道。
郭友财招呼那几个工人上前。
罗金解开篷布,几个人爬上车斗,一箱一箱往下搬。
郭友财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单子,一样一样核对着数目。
搬了半个多钟头,货全卸下来了,码在门卫室旁边的空地上。
阮星楚跟郭友财对了单子,又数了一遍数。
没错。
阮星楚让罗金和刘琨在这车里等着,跟在郭友财后面,到厂子里去结账。
郭友财的办公室在厂区办公楼二楼。
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一排文件柜,桌上堆着账本和报表。
他让阮星楚坐到靠窗的椅子上,自己去隔壁叫了财务过来。
财务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眼镜,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
“三千盒礼盒,单价二十。总价六万。之前付了一千定金。”郭友财翻着单子念,“还剩五万九。”
财务拨了拨算盘,点了点头,开了张单子递过来。
阮星楚接过去看了看,数目没错。
财务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摞一摞的钞票,用皮筋扎着。
她当着两人的面数了一遍,搁到桌上,“阮老板,你点一下。”
阮星楚数了一遍。
五万九。
她将钱装进布袋里,扎好口,搁在腿边,“郭同志,账清了。”
财务收了单子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郭友财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到对面。
阮星楚端着杯子,想了想,开口,“郭同志,车上还有五箱肉酱。是我额外带的,你留着尝尝。”
郭友财放下茶杯,“那不行。单子外的货,我不能收。”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自己做的。你帮着照顾生意,我心里有数。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阮星楚笑着说。
郭友财摆了摆手,“阮老板,你别客气。我干采购这么多年,有规矩。单子上的货,我照单结账。单子外的,一分不要。拿了你的东西,我这心里就不踏实了。”
阮星楚做了这么久的买卖,见过的人多了。
有那种嘴上推辞心里想要的,也有郭友财这种真不收的。
她心里有数了。
“郭同志,那这样。”她搁下杯子,“这五箱肉酱不算单子外的,算是我给厂里食堂的。过年了,让工人们尝尝鲜。你帮我转交就行。”
郭友财这才点了点头,“行。那我替厂里谢谢你。回头我跟食堂说一声。”
阮星楚站起身,“以后有需要,直接联系我。”
“肯定的。”郭友财也站起来,“你们路上慢点。”
阮星楚拎着布袋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她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千盒礼盒,六万块。
除去人工、原料、运输,满打满算,至少赚个四万八。
这钱赚的,跟做梦一样。
出了厂门,罗金和刘琨还守在车旁边。
阮星楚走上前,“罗大哥,走吧。去翠湖那边,还有一批货要卸。”
罗金招呼刘琨上了卡车。
阮星楚坐进吉普车,发动引擎,这次,她在前面带路。
半个小时后,卡车跟着吉普车拐进翠湖小院那条巷子,在星墨特产门口停下。
黄丹丹听见动静,从店里出来。
阮星楚下了车,“丹丹姐,隔壁收拾出来了?”
“收拾出来了。昨天按你电话里说的,货架腾空了,地也扫了。”黄丹丹笑着回答。
阮星楚推开隔壁的门。
罗金和刘琨搬了半个钟头,货全卸完了。
阮星楚跟黄丹丹说了几句,转身招呼俩人,“罗大哥,刘师傅,辛苦了。走,吃饭去。”
来到附近一家菜馆,她点了四个菜一个汤,红烧肉、糖醋鱼、干煸豆角、炒青菜,外加一锅排骨萝卜汤。
菜很快端了上来。
三个人都饿了。
罗金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就咽下去,又扒了一大口饭。
刘琨也不客气,低着头吃,筷子使得飞快。
阮星楚夹了两筷子青菜,慢慢吃着,看他们俩狼吞虎咽,觉得这一天下来,真是充实。